論史

郁離子曰:「嗚呼!吾今而後知以訐為直(用攻擊別人的短處,揭發別人隱私來表達自己的直率)者之為天下後世害不少也!夫天之生人,不恆得堯舜禹湯文王以為之君,然後及其次焉,豈得已哉!如漢之高祖、唐之太宗,所謂間世之英,不易得也,皆傳數百年。天下之生賴之以安,民物蕃昌,蠻夷向風,文物典章可觀,其功不細,乃必搜其失而斥之以自誇大,使後世之人舉以為詞曰:『若是者,亦足以受天命,一九有!』則不師其長而效其短,是豈非以訐為直者之流害哉?」

或曰:「史,直筆也,有其事則直書之,天下之公也,夫奚訐?」

郁離子曰:「是儒生之常言,而非孔子之訓也。孔子作《春秋》,為賢者諱,故齊桓、晉文皆錄其功,非私之也,以其功足以使人慕,錄其功而不揚其罪,慮人之疑之,立教之道也。故《詩》、《書》皆孔子所刪,其於商周之盛王,存其頌美而已矣。」

註解:

郁離子說:「唉,我如今知道以揭人短處為正義的做法給天下後世的危害可不少啊!上天生育人,不能總是得到像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王那樣的人來做君王,而後來的君王比他們差一等了,難道就再得不到了嗎?如漢代的高祖,唐代的太宗,這些所說的百年難遇的英才,不容易得到啊,這些王朝都相傳了數百年。天下的生靈依賴他們而安身立命,社會繁榮昌盛,邊遠的民族聞風仰慕,禮樂、法令制度文物都大有可觀,他們的功績不小。但有人卻一定要找出他們的過失,斥責他們並把他們的過失誇大,使後世列舉出來做證詞說:『像這樣的人也能夠接受天命,統一併掌管整個中國嗎?』於是人們就不學他們的長處,只效法他們的短處,這不正是以揭人短處為正義所造成的危害嗎?」

或許有人要說:「歷史應如實記載,有哪些事就如實地書寫出來,這是出自天下的公心啊,怎麼能說是揭短呢?」

郁離子說:「這是書生常說的話,而不是孔子的訓教。孔子作《春秋》替聖賢諱飾,所以對齊桓公、晉文公全是記錄他們的功德,這並非孔子有私心,而是因為他們的功德足以使人敬慕,只記錄他們的功德而不宣揚他們的罪過,是怕人因他們的過失而懷疑他們的功德,這是立教的宗旨。所以《詩》、《書》都被孔子所刪改,其中對商、周的盛世君王,只不過是保存了頌揚美德的言辭罷了。」

摶沙

郁離子曰:「民猶沙也,有天下者(希望、祈使)(把東西捏聚成團)而聚之耳。堯、舜之民,猶以漆摶沙,無時而解。故堯崩,百姓如喪考妣,三載,四海遏密八音(舊指皇帝死後停樂舉哀),非威驅而令肅之也。三代之民,猶以膠摶沙,雖有時而融,不釋然(消融貌;瓦解貌)離也。故以子孫傳數百年,必有無道之君而後衰,又繼而得賢焉則復興。必有大無道如桀與紂,而又有賢聖諸侯如商湯、周武王者間之而後亡。其無道未如桀、紂者不亡;無道如桀、紂,而無賢聖諸侯適丁(適逢,恰遇)其時而間之者亦不亡。霸世之民,猶以水摶沙,其合也若不可開。猶水之冰然,一旦消釋,則渙然離矣。其下者以力聚之,猶以手摶沙,拳則合,放則散。不求其聚之之道,而以責於民曰:『是頑而好叛。』嗚呼!何其不思之甚也!」

註解:

郁離子說:「百姓就像散沙一樣,佔有天下的人希望能把他們摶弄並聚攏在一起而已。堯舜時的百姓,就像是用漆摶起來的沙子一樣,沒有分開的時候。所以堯死後,百姓如同喪失父母一樣哀痛,三年中,全國停止一切音樂活動,這並不是用權勢強迫他們如此肅穆的啊。夏、商、周三代的老百姓,就像用膠摶起來的沙子一樣,雖然有時會因為膠的融化而散開,但百姓並不會瓦解離散。所以子孫傳了數百年,必定有無道的君王出現而最後衰亡,又接著得到賢明的君王就又復興起來了。必定有十分無道的君王如桀、紂出現,而又有賢聖諸侯如商湯、周武王出現,間隔一段時間又最後衰亡。那些無道的君王像桀、紂那樣沒有不衰亡;無道的君王如同桀、紂,並且沒有賢聖諸侯恰逢其時而間隔出現的,也沒有不衰亡的。武力統治下的百姓,就像用水摶起來的沙子一樣,其合在一起好像不可分開,猶如水凝成冰的樣子,一旦消釋,就渙散分離了。最後一次等的君王用暴力聚攏百姓,就像用手摶沙子一樣,攥緊拳就合在一起,放開手就散了。(君王)不尋求聚攏他們的方法,卻反而指責百姓說:『是百姓性情頑劣容易叛離。』唉,那是多麼不善於動腦思考啊!」

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

「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台。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」,出自於《壇經》,它像是黑暗中的一盞明燈,給無數迷茫的人點亮了一條明路。

出處背景

話說,禪宗第五祖弘忍年紀已大,想傳衣缽給大弟子神秀,便讓他作偈(梵語「頌」,即佛經中的唱詞),以此考查他對教義的禪悟。

神秀想了半天,才結巴地叨叨出這麼一段話:「身似菩提樹,心如明鏡台,時時勤拂拭,莫使惹塵埃。」

弘忍聽了,眉頭緊鎖,總覺得差點意思,沒有滿意。

後來,一個大字不認、只會挑水劈柴的名為慧能(又稱「惠能」)的小僧,脫口而出曰:

「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台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?」

顯然,後者這偈要比前者聽起來要順暢許多,且見解也高明許多。

五祖弘忍聽了,高興不已。心想,一個大字不認的人,竟然能夠有如此這番大徹的「頓悟」,實在是難能可貴的人才。於是,便將衣缽傳給了慧能。

【註:最後,慧能繼承了東山法脈並建立了南宗,成了禪宗六祖。】

如今,關於這段故事,鮮有被提及。很多人只記住了此偈:「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台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?「

如何理解這其中的意思呢?

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。有人將其理解為:

菩提是個覺悟,哪裡有什麼樹可言,心如明鏡一般,又哪裡來什麼台;本來就是什麼都沒有,又何來惹塵埃一談?還有人將其理解為:

人的身體就猶如菩提樹一樣,有根,心靈就像明鏡台一樣,敞亮。但是明鏡有時候也會變得黯淡無光,所以我們要時常擦拭它,以免它惹上灰塵,障蔽了光明的本性。總言之,有各種各樣不同版本的理解。不過,可以確切的一點是,我們對這的理解,大體是一樣的。

這也由此可見,中國人深受傳統的禪宗、佛道文化影響。

禪宗,「悟」之始終

禪宗,是我國古代的主導宗派,當年,六祖慧能所提出的「頓悟」學說,在很長一段歷史時期內,一直被視為「經典」。即便到了如今,仍然有著廣泛而深遠的影響,且屹然成為了中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。

禪宗精神,是東方傳統文化的精髓之一,其核心是頓悟。一個「悟」字,包含了許多的內容。「悟禪」、「悟佛」、「悟宗」、「悟道」……皆為悟。

人們通過讀經、打坐、悟道、修行等方式來「悟」之,感悟本源之道。

「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台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」,這裡所說的「菩提樹」,尤為提一下。

據說,佛祖釋迦牟尼就是在菩提樹下修鍊悟道的,六祖惠能也是在菩提樹下削髮受戒的。在《金剛經》里,「菩提」為「覺悟」、「覺解」的意思,為此,菩提樹一度被視為神聖之樹,信仰之樹,寓意有「大徹大悟」的象徵。

「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台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」所表達的,是一種悟道修行的高境界。這可以理解為人無物,物無人,一種萬事皆空的清凈、「無為」狀態

禪宗和儒道文化有相似之處,也有本質的差別。

禪宗將一切的現象均視為一種「空」。在禪宗看來,一切皆為六根(眼、鼻、耳、舌、身、意)所感知的對象,而這些東西都是無窮盡的,繼而形成了不同的「相」,這些「相」共同構成了這個大千世界,自然萬物。

而世界又是在不停地變化和循環流轉的,有著許多的不確定性,這一切又皆為因緣和合的結果。把這些視覺的表象抽空,使之與具體客觀之物脫離,那麼剩下來的便是一種「純粹」的現象,這種現象在禪宗看來便是「空」

所以,說到這裡,再回頭看看「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台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」這句話,其實非常具有現代教育意義。

啟示

在這個快節奏的,喧囂的時代,人人都在忙著各種各樣的活兒。然而,很多人都是越忙越迷茫,越忙越困頓,越發失去自我。

這時,聽聽六祖慧能的這句禪悟,或許就能「柳暗花明」許多。

都說「世間萬物皆從無中來,到無中去」。我們人生中的許多煩惱,是自找的,學會「悟空」,便能減少許多不必要的煩惱。

禪宗所講的,一旦進入人與物一體,人無物,物無人的狀態,許多事情就可以「視而不見、聽而不聞、觸而不覺」了。

「清凈」、「慈悲」、「平和」、「無我」……

正所謂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?當一切外部萬物之相都不存在了,就沒有了物相,也就不會再去惹塵埃了。

蘇東坡曾:「一蓑煙雨任平生歸去,也無風雨也無晴。」陸遊曾說:「看盡人間興廢事,不曾富貴不曾窮」:關漢卿說:「賢的是他,愚的是我,爭什麼?」鳥巢禪師說:「來時無跡又無蹤,去與來時事一同。何須更問浮生事,只此浮生是夢中!」

人生如夢,夢如人生,終歸黃土大地,生與死都是一樣的。

大千世界,一切事物實體,其實不過都是虛空的東西。

洒脫、自然,不爭不鬥,不憂不慮,任隨斗轉星移,世事變幻,人生應皆能應得如雲水……

轉自:https://baijiahao.baidu.com/s?id=1677811924361829456

三千大千世界

三千大千世界,略稱「大千世界」。佛教說一日月照四天下,覆六欲天、初禪天,為一「小世界」;一千個小世界覆一二禪天,為一「小千世界」;一千個小千世界覆一三禪天,為一「中千世界」;一千個中千世界覆一四禪天,為一「大千世界」。一大千世界有小、中、大三種「千世界」,故稱三千大千世界。

一千個小千世界,叫做「中千世界」;一千個中千世界,叫做「大千世界」。一個大千世界,因為它裡面有小千、中千、大千,我們稱作「三千大千世界」,而三千大千世界為一個佛國土的世界。三千大千世界,是一個大千世界。因為它的結構是從小千,一千個小千是中千,一千個中千是大千,這個三千是講它組成的結構,而不是這個大千世界是三千個。

中文名:三千大千世界

略稱:大千世界

類 別:佛學

描述:佛教的宇宙觀

出 處:《大智度論》

釋義:三個千連乘,所以叫三千大千世界。

三千大千世界是佛教的宇宙觀。三千大千世界:即大千世界,因為有三個千世界,所以叫三千大千世界。《大智度論》中說:「百億須彌山,百億日月,名為三千大千世界。如是十方恆河沙三千大千世界,是名為一佛世界,是中更無餘佛,實一釋迦牟尼佛。」

時間的遷流,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三世。

空間的劃分,東、西、南、北、上、下,十方。

世界

一個日月圍繞照耀之下的時空。

小千世界

1000個世界。

中千世界

1000個小千世界。

大千世界

1000個中千世界。

三千大千世界:即大千世界,因為三個千連乘,所以叫三千大千世界。

在梵語中,「世界」一詞原來含有時間與空間的雙重意義。《楞嚴經》說:「世為遷流,界為方位。汝今當知:東、西、南、北、東南、西南、東北、西北、上、下為界;過去、未來、現在為世。」《金剛經》中也有「四維上下」的說法。

佛教指出從空間上看,宇宙是沒有邊際的。從時間上看,宇宙是前前無始、後後無終的。宇宙從哪裡來到哪裡去?佛說宇宙「法而如是」,即客觀規律自然生成就是這樣的。對遠古的人類,佛該怎樣說出這些超前深邃的知識體系呢?佛將「一個日月所照」,稱為一個世界。在這裡佛用「一個日月所照」來比喻形象而正確的表達了這概念。

佛指出一千個世界組成一個「小千世界」!(注意,佛經里的數字大多都是比喻,比如這裡的三千,只是比喻為數量級的多,而非指實數)。佛指出所在的此小千世界「猶如周羅」,也即不僅圓,還帶螺旋狀。

再進而一千個小千世界組成一個「中千世界」。

一中千世界(包含1000個小千世界)

一千個中千世界組成一個「大千世界」,人們常將「大千世界」稱作「三千大千世界」。

轉自: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三千大千世界/9857382

八正道的修行方法

八正道,佛教名詞,亦稱八支正道、八支聖道或八聖道。意謂達到佛教最高理想境地(涅槃)的八種方法和途徑。

一、正見。

正見是對事的如實知見,出世間的正見唯有在見道者最為清凈;對宇宙人生生死,智所證知,直窺實相。

二、正思維。

正思維是指在沒有貪、嗔等煩惱情況下,依正見觀察、思維,如理地作出決定,故又稱為正欲或正志。由正思維才能做出正確之身、口、意業的行為。(身業:身不履邪徑,不染惡習,不任傷生,即不殺、不盜、不淫,則身業清靜。口業:口不妄言、綺語、兩舌、惡口,則口業清靜。意業:不貪、不嗔、不痴,則意業清靜。)

三、正語。

正語即戒止口之四惡業:1、 不妄語欺騙;2、不兩舌,搬弄是非或發表引起兩者間之憎恨、敵意及不和之言論;3、不粗惡口罵人或苛刻、酷毒之諷刺等;4、不作無意義及無利益之空談或花言巧語——綺語。不講這四種話語就是正語,我們應該講合理、真誠以及和藹可親的話。

四、正業。

正業不是正當的職業,而是正當的行為,即戒殺生、邪淫、偷盜等,行為善良,不侵害一切眾生就是正業。於修道時,在行、住、坐、卧中正念而住。

五、正命。

正命是指以合法不損害他人的謀生方式來維持生命,乃至不販賣眾生、軍火、殺生器具、醇酒、毒品或嫖賭等。若是出家眾(出家人),則如法求衣服、飲食、坐卧具、病緣醫藥、供身什物。

六、正勤(正精進)。

正精進是指精進努力離惡向善,即精進修道。這裡的正精進專指修禪定而言。正勤有四,所謂四正勤既是:1、未生善令生;2、已生善令住;3、未生惡令不生;4、已生惡令滅。

七、正念。

以世間法來說,不生邪惡之心念,稱為正念,反之則是邪念。以修行來說既是憶念正法,如菩薩道等等修行方法為正念。這個八正道中的正念偏重於定學,既是你所修的法或境,要保持它,稱為正念;如果沒辦法保持它,既是失去正念。

八、正定。

正定指心一境性,不向外馳散。禪定時的用心不外兩種情況:1、止(三摩地)。即入定,心一境性,並非不起念,而是心念保持在單一之定境中;2、觀(毗婆舍那)。於定中起智慧,用佛法觀察實相。修「止」能暫伏煩惱,但不能除去煩惱;修「觀」則能除去所對治的煩惱。

轉自:

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八正道/196662

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三業/2999608

黃石公-下略

夫能扶天下之危者,則(佔有,佔據)天下之安;能除天下之憂者,則享天下之樂;能救天下之禍者,則獲天下之福。故澤及於民,則賢人歸之;澤及昆蟲,則聖人歸之。賢人所歸,則其國強;聖人所歸,則(指上下和東西南北,泛指天下)(和諧、融洽)(統一、齊一)(招來)賢以德,(招引)聖以道。賢去,則國微;聖去,則國(分離)。微者,危之階;乖者,亡之徵。

能夠匡扶天下危亡的人,則能佔有天下的安寧;能夠祛除天下憂患的人,則能享有天下的快樂;能拯救天下災禍的人,則能獲得天下的福祉。所以能遍施恩澤於廣大人民,則賢人就會歸附他;能遍施恩澤於昆蟲萬物,則聖人就會歸附他。賢人一旦前來歸附,則國家就會強盛;聖人一旦前來歸附,則天下就會和諧統一。招引賢人依靠施行德政,招引聖人憑藉躬行正道。賢人離去,國家就會衰微;聖人離去,國家就會分離。衰微,是走向危險的階段;分離,是陷於滅亡的徵兆。

賢人之政,(停止對抗,向對方屈服、歸順)人以體;聖人之政,降人以心。體降可以圖始,心降可以保終。降體以禮,降心以樂。所謂樂者,非金石絲竹也;謂人樂其家,謂人樂其族,謂人樂其業,謂人樂其都邑(城市),謂人樂其政令,謂人樂其道德。如此君人者,乃作樂以節之,使不失其和。故有德之君,以樂樂人;無德之君,以樂樂身。樂人者,久而長;樂身者,不久而亡。

賢人的政治,是使人在行動上做到歸順;聖人的政治,是使人從思想處做到歸順。使人在行動上歸順,可以謀劃開創事業;使人從思想處做到歸順,可以確保善終。使人在行動上歸順依靠的是禮,使人從思想處順從依靠的是樂。所謂樂,並非是指金、石、絲、竹這一類樂器,而是指人們喜愛他們的家庭,是指人們喜愛他們的宗族,是指人們喜愛他們的職業,是指人們喜愛他們的城市,是指人們擁護他們的政令,是指人們樂於他們的道德。如此為人君者,能通過創造快樂來節制人,使人們不喪失和諧的關係。所以有道德的君主,總是用樂人的方式來使人們快樂;沒有道德的君主,總是用取樂的方式來使自己快樂。使人們快樂的,國家長治久安;使自己快樂的,國家不久就會滅亡。

釋近謀遠者,勞而無功;釋遠謀近者,佚而有終。(通「逸」,安逸)政多忠臣,勞政多怨民。故曰:務廣地者荒,務廣德者強。能(通「囿」,拘束、局限)其有者安,貪人之有者殘。殘滅之政,累世受患;造作過制,雖成必敗。

舍近圖遠的人,必定勞而無功;舍遠圖近的人,必定安逸而有善終。安逸的政治會生出眾多忠臣,繁苛的政治會生出許多怨民。所以說:追求向外擴張領土的,內政必然荒廢;致力於廣施恩德的,國勢就會強盛。能滿足自己所當擁有的會平安無事,貪圖他人所擁有的會受到殘害。殘害毀滅的政治,世世代代都會遭受禍患。所作所為超過了限制,即便暫時成功,最終必將會失敗。

( 通「赦」,免罪或免罰;釋放)己而教人者逆,正己而化人者順;逆者亂之招,順者治之要。

赦免自己而去教訓他人的(人)會逆反;先端正自己再去教化他人的(人)會順服。他人逆反是招致禍亂的根源,他人順服是治理國家的關鍵。

道、德、仁、義、禮,五者一體也。道者,人之所蹈;德者,人之所得;仁者,人之所親;義者,人之所宜;禮者,人之所(通「履」,個人的行為操守),不可無一焉。故夙興夜寐,禮之制也;討賊報仇,義之決也;惻隱之心,仁之發也;得己得人,德之路也;使人均平,不失其所,道之化也。

道、德、仁、義、禮,五者是一個整體。道,即人們有所遵循(自然規律);德,即人們有所獲得(有德者得之);仁,即人們有所親密;義,即人們有所合宜;禮,即人們有所踐行,這五者缺一不可。所以人們早起晚睡,這是受禮的約束;討賊報仇,這是出於正義的決斷;同情憐憫之心,是發自於仁的本性;使自己和他人的合理欲求都獲得滿足,這是德政的途徑;使人均齊平等,各得其所,這是大道的教化。

出君下臣名曰命,施之竹帛名曰令,奉而行之名曰政。夫命失,則令不行;令不行,則政不正;政不正,則道不通;道不通,則邪臣勝;邪臣勝,則主威傷。

自君主下達給臣下的指示叫作「命」,把它書寫在竹帛上叫作「令」,遵照命令執行叫作「政」。這「命」如果有失當,則「令」無法推行;「令」不能推行,則「政」不能匡正;「政」不能匡正,則治國之「道」行不通;治國之「道」行不通,則姦邪之臣就會佔據上風;姦邪之臣佔據上風,則君主的威勢必會受到損傷。

千里迎賢,其路遠;致不肖,其路近。是以明王舍近而取遠,故能全功;尚人,(能夠)下儘力。

千里之外去迎聘賢人,路途十分遙遠;招引姦邪之徒,路途卻很近便。所以英明的君王舍近而取遠,因而能保全功業;尊尚賢人,能夠使屬下儘力。

廢一善,則眾善衰;賞一惡,則眾惡歸。善者得其祐,惡者受其誅,則國安而眾善至。

廢棄一個善人,則眾多善人會悲觀喪氣;獎賞一個惡人,則眾多惡人會紛至沓來。善人善事得到保護,惡人惡事受到懲治,則國家就會安定,且大量的善人善事便會湧現。

眾疑無定國,眾惑無治民。疑定惑還,國乃可安。

眾人心存疑慮就不會有政治安定的國家,眾人感到困惑就不會有奉公守法的人民。疑慮被平定、困惑被澄清,國家才可以安寧。

一令逆,則百令失;一惡施,則百惡結。故善施於順民,惡加於凶民,則令行而無怨。使怨治怨,是謂逆天;使仇治仇,其禍不救。治民使平,致平以清,則民得其所而天下寧。

一項政令違背常理,則其他政令就會難以收效;一樁惡政得到推行,則其他惡事就會隨之聯結。所以善政施加於順從的人民,惡政施加於兇惡的人民,則政令便能順利推行且人民也不會有什麼怨言。用人民怨恨的辦法去治理懷有怨恨的人民,是為悖天逆理;用人民仇恨的辦法去治理懷有仇恨的人民,所招致的災禍將無法挽救。治理人民要使制度公平,實現制度公平要依靠政治清明,則人民就能各得其所從而天下太平安寧。

犯上者尊,貪鄙者富,雖有聖王,不能致其治。犯上者誅,貪鄙者拘,則化行而眾惡消。清白(主要指品行端正無污點及廉潔等)之士,不可以爵祿得;節義之士,不可以威刑脅。故明君求賢,必觀其所以而致焉。致清白之士,修其禮;致節義之士,修其道。而後士可致,而名可保。

犯上作亂的人尊貴,貪婪卑鄙的人富足,即使有聖明的君王,也不能把國家治理好。犯上作亂的人受到誅戮,貪婪卑鄙的人受到拘禁,則教化才可以得到推行且眾多惡人惡事才會消失。廉潔無污的人,不可依靠爵祿加以收買;有節操道義的人,不可依靠威刑加以脅迫。所以英明的君主徵求賢人,一定要觀察他們的志向旨趣而加以羅致。羅致廉潔無污的人,要修其禮;羅致有節操道義的人,要修其道。然後賢士可以羅致,而且君主的英名可以得到保全。

夫聖人君子,明盛衰之源,通成敗之端,(知道,知悉,察知)治亂之機,知去就之(時期)。雖窮不處亡國之位,雖貧不食亂邦之祿。潛名抱道者,時至而動,則極人臣之位;德合於己,則建殊絕之功,故其道高而名揚於後世。

這聖人君子,能明察盛衰興亡的根源,通達成敗得失的發端,知悉治亂安危的關鍵,了解進退去就的時機。雖然困窮也不做行將滅亡之國的官吏,雖然貧寒也不食混亂之邦的俸祿。隱名埋姓、胸懷興邦治國之道的人,待時機成熟而有所行動,則能位極人臣;遇到品德與自己相合的君主,則能建立殊絕的功勛,所以他們的道行高明而得以名揚後世。

聖王之用兵,非樂之也,將以誅暴討亂也。夫以義誅不義,若決江河而(澆灌)(小火、火把)火,臨不測而擠欲墮,其克必矣。所以優遊(意思是生活得十分閑適)恬淡(指人的性格恬靜;恬靜淡泊)而不進者,(慎重、謹慎)傷人物也。夫兵者,不祥之器,天道惡之;不得已而用之,是天道也。夫人之在道,若魚之在水;得水而生,失水而死,故君子者常畏懼而不敢失道。

聖明的君王興兵打仗,並不是愛好它,而是用它來誅伐殘暴、平息叛亂。這以正義誅討非正義,就好比決江河之水去澆滅微弱的火光,靠近無底深淵去推擠一個搖搖欲墜的人,其贏得勝利乃是必然的。所以清閑安適、恬靜淡泊而不進擊的君王,是慎重以免損傷生命和財物。這用兵打仗,是不吉祥的器能(器量和才能),天道是厭惡的;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用兵,這是天道。這人處於大道的衍化之中,就如同魚兒生活在水中;遇到水而生,離開水而死,所以君子要時時心存敬畏而不敢失道。

豪傑(倚仗權勢橫行一方的人)秉職,國威乃弱;殺生在豪傑,國勢乃竭;豪傑低首,國乃可久;殺生在君,國乃可安。四民用虛,國乃無儲;四民用足,國乃安樂。

倚仗權勢橫行一方的人掌握職權,國家的威望於是日漸削弱;生殺大權操縱在倚仗權勢橫行一方的人手中,國家的勢力於是日漸衰竭。(這些)倚仗權勢橫行一方的人俯首聽命,國家於是可以長治久安;生殺大權由國君掌握,國家於是可以保持安寧。士農工商日用匱乏,國家於是沒有儲備;士農工商日用富足,國家於是安寧快樂。

賢臣內,則邪臣外;邪臣內,則賢臣斃。內外失宜,禍亂傳世。

賢臣在朝廷內,則姦邪之臣就會被疏遠在外;姦邪之臣在朝廷內,則賢臣就會被置於死地。內外失宜,禍亂就會無止境地蔓延。

大臣(類似;好像)主,眾奸集聚;臣當君尊,上下乃昏;君當臣處,上下失序。

權臣好似人主一般,眾奸就會藉機聚集;臣僚被當成人君那樣受到尊崇,上上下下便會昏昧不明;人君被當成臣僚那樣處置,上上下下就會失去秩序。

傷賢者,殃及三世;蔽賢者,身受其害;嫉賢者,其名不全;進賢者,福流子孫。故君子急於進賢,而美名彰焉。

傷害賢人的,禍殃會延及子孫三代;障蔽賢人的,自身會受到損害;嫉妒賢人的,其名聲便不能保全;舉薦賢人的,福祉流布子孫後代。因此君子都熱心於舉薦賢人,而得以美名顯揚於世。

利一害百,民去城郭;利一害萬,國乃思散。去一利百,人乃慕澤;去一利萬,政乃不亂。

使一人獲利而使百人遭害,人民就會離開城郭;使一人得利而使萬人受害,國家就會人心思散。除掉一人而讓百人得利,人們就會思慕他的恩澤;除掉一人而讓萬人得利,政治就不會發生動亂。

黃石公-中略

夫三皇無言而化流四海,故天下無所歸功。帝者,(相承;繼承)(仿效,效法)地,有(學說;主張)(令,發號也),而天下太平;君臣讓功,四海化行,百姓不知其所以然;故使臣不待禮賞,有功(美,甘也)而無害。王者,(限定,約束,管束)人以道,降心服志,設矩備衰,四海會同,王職不廢,雖有甲兵之備,而無斗戰之患;君無疑於臣,臣無疑於主,國定主安,臣(可、能夠)義退,亦能美而無害。霸者,制士以權,結士以信,使士以賞;信衰則士疏,賞虧則士不用命。

三皇(指天皇、地皇、人皇)默默無言,但其教化卻流佈於四海,所以天下的人不知道應把教化天下的功勞歸屬給何人。為帝者順承天、效法地,有主張有號令,能夠使天下太平;君臣互相推讓功勞,四海之內教化大行,百姓不知其所以這樣的緣由;所以役使臣僚不必依靠禮法和賞賜,有功者美好處世而不為害。為王者,以道德約束人們,降服思想和意志,制定各種法規以防備世道衰敗,天下諸侯定時前來朝覲天子,王廷(朝廷)的職責不虛廢,雖然擁有軍備,卻沒有戰爭的憂患;君主對臣僚沒有疑心,臣僚對君主也沒有疑心;國家穩定,君主安寧,臣僚能夠適時退休頤養天年,也能美好處世而不為害。為霸者,利用權術駕馭士人,以誠信結交士人,靠獎賞驅使士人。誠信降低,士人就會疏遠;獎賞少了,士人就不肯效命。

《軍勢》曰:「出軍行師,將在自專;進退(指國內或朝廷內)御,則功難成。」

《軍勢》說:「出兵打仗,將帥貴在擁有專斷獨行的權力;如果進退都受朝廷內的掣肘牽制,則難以取得成功。」

《軍勢》曰:「使智、使勇、使貪、使愚。智者樂立其功,勇者好行其志,貪者(希求,謀求)趨其利,愚者不顧其死;因其至情而用之,此軍之微權也。」

《軍勢》說:「使用有智謀的人,使用勇敢的人,使用貪婪的人,使用愚笨的人(其方法各有不同)。有智謀的人樂於建功立業,勇敢的人喜歡推行自己的志向,貪婪的人熱衷於追求利祿,愚笨的人不顧惜自己的性命。根據他們的實際情況而分別加以利用,這是治軍用人方面高深莫測的權術。」

《軍勢》曰:「無使辯士談說敵美,為其惑眾;無使仁者主財,為其多施而附於下。」

《軍勢》說:「不要讓能言善辯的人談論敵人的優勢,因為他會蠱惑眾人;不要讓宅心仁厚的人主管財物,因為他會濫施財物以迎合下屬。」

《軍勢》曰:「禁巫祝(古代稱事鬼神者為巫,祭主讚詞者為祝;後連用以指掌占卜祭祀的人),不得為吏士卜問軍之吉凶。」

《軍勢》說:「軍中要禁絕巫祝,不得為官兵卜問軍隊的吉凶。」

《軍勢》曰:「使義士不以財。」故義者不為不仁者死,智者不為暗主謀。

《軍勢》說:「使用俠義之士不能依靠錢財。」因此俠義之士不會為不仁義的人去效死,智謀之士不會為昏聵的君主出謀劃策。

主不可以無德,無德則臣叛;不可以無威,無威則失權。臣不可以無德,無德則無以事君;不可以無威,無威則國弱,威多則身蹶。

君主不能沒有道德,沒有道德臣屬就會背叛;不可以沒有威勢,沒有威勢就會喪失權力。臣僚不能沒有道德,沒有道德就無法侍奉和輔佐君主;不可以沒有威勢,沒有威勢則國家會遭到削弱,威勢過多則會讓自己栽跟頭。

故聖王御世,觀盛衰,度得失,而為之制;故諸侯二師,方伯(殷周時代一方諸侯之長)三師,天子六師。世亂,則叛逆生;王澤竭,則盟誓相誅伐。德同勢敵,無以相傾,乃攬英雄之心,與眾同好惡,然後(施加;強加)之以權變(靈活應付隨時變化的情況)。故非計策無以決嫌定疑;非譎奇無以破奸息寇;非陰謀(暗中策劃)無以成功。

因此聖王統御天下,觀察世道的盛衰,衡量政治的得失,從而根據實際情況制定相應的措施。所以諸侯擁有二師,方伯擁有三師,天子擁有六師。天下動亂之際,則會產生叛逆;君王的恩澤枯竭,則原本山盟海誓的諸侯會互相攻伐。如果兩個諸侯之間的道德優劣相同、實力勢均力敵,他們就沒有辦法互相傾軋,於是收攬英雄豪傑之心,與眾人同好共惡,然後對他們施加以權變。所以不經過運籌策劃,就沒有辦法裁決疑惑和平定疑難;不採取詭詐奇譎的手段,就沒有辦法打擊奸人消滅敵寇;不暗中策劃,就沒有辦法取得成功。

聖人體天,賢者(仿效;模仿)地,智者師古,是故《三略》為衰世作。《上略》設禮賞,別奸雄,(標舉、標示)成敗;《中略》(分別、區分)德行,(詳究,考察)權變;《下略》陳道德,察安危,明賊賢之咎。故人主深曉《上略》,則能任賢擒敵;深曉《中略》,則能御將統眾;深曉《下略》,則能明盛衰之源,(知道,知悉)治國之(事物的頭緒、開端)。人臣深曉《中略》,則能全功保身。

聖人體察天之道,賢人效法地之理,智者以古人為師,因此《三略》一書是專門為衰亂的時代而作的。《上略》設置禮法和賞賜、辨識奸雄、標舉成敗的道理。《中略》區分德行,詳究權變。《下略》述說道德,體察安危,揭示迫害賢德的災禍。因此做人主的深曉《上略》,則能夠任用賢人,擒獲敵人;深曉《中略》,則能夠駕馭將帥,統轄士眾;深曉《下略》,則能夠明察盛衰興亡的根源,知悉治理國家的頭緒。做臣子的深曉《中略》,則能夠成就功業、保護自身。

夫高鳥死,良弓藏;敵國滅,謀臣亡。亡者,非喪其身也,謂奪其威,廢其權也。封之於朝,極人臣之位,以顯其功;中州善國,以富其家;美色珍玩,以(古同「悅」)其心。

這高飛的鳥兒死光了之後,好的弓箭就會被收藏起來;敵對的國家滅亡了之後,謀臣就會消亡。所謂消亡,並不是指消滅他的肉體,而是指剝奪其威勢,廢止其權力。在朝廷上對他進行封賞,讓他享受極尊貴的爵位,以此來彰顯他的功勞;賜予中原地區好的封國,以使他家業殷富;賞賜珍玩和美女,以使他心情快樂。

夫人眾一合而不可卒離,威權一與而不可卒移。還師罷軍,存亡之階。故弱之以位,奪之以國,是謂霸者之略。故霸者之作,其(通「倫」,道理)駁也。存社稷,羅英雄者,《中略》之勢也!故世主秘焉。

這眾人一經組合,便不可倉促解散;威權一經授予,便不可倉促變動。戰事結束將帥班師回朝,這是君主面臨生死存亡的階段。所以要通過賜封爵位的辦法來削弱將帥的實權,通過賜予封國的辦法來剝奪將帥的權柄,這就是稱霸者駕馭將帥的方略。因此為霸者的所作所為,其中的道理是駁雜難懂的。保全社稷,網羅天下英雄,就是《中略》中所闡述的對權勢的應用!因此世代君主都秘而不宣。

黃石公-上略

夫主將之法,務攬英雄之心,賞祿有功,通志於眾。故與眾同好,(靡,無也)不成;與眾同惡,靡不傾。治國安家,得人也;亡國破家,失人也。含氣之類,(全,都)願得其志。

這統率將領的方法,務必要收攬那些英雄豪傑的心,將祿位賞賜給有功之人,將自己的志向與眾人貫通。所以,與眾人有共同的意願,就沒有做不成的事情;與眾人有共同的仇恨,就沒有打不垮的敵人。國家大治,家庭和睦,是由於獲得了人心;國家覆滅,家庭破散,是由於喪失了人心。含有氣息的所有人,都希望自己的志向能得到實現。

《軍讖》曰:「柔能制剛,弱能制強。」柔者,德也;剛者,(禍害)也。弱者人之所助,強者怨之所攻。柔有所(布置,部署,安排),剛有所(施行;實行;推行),弱有所用,強有所(益處;好處),兼此四者而制其宜。

《軍讖》說:「柔的能制服剛的,弱的能制服強的。」柔,是品德;剛,是禍害。弱小的一方,往往是人們的幫助對象;強大的一方,往往是招致怨恨的攻擊對象。柔有柔的部署方式,剛有剛的施行方法;弱有弱的妙用,強有強的益處,把這四者結合起來根據不同的情況進行恰當地運用。

端末未見,人(沒有誰;沒有什麼)能知。天地神明,與(事;事情)推移(變化、移動或發展),變動無(規則,規律)。因敵轉化,不為事先,動而輒隨。故能圖制無(極限、止境),扶成天威,匡正八極,(通「謐」,安寧;安定;安靜)定九夷。如此謀者,為帝王師。

事物的始末沒有顯現,人們沒有誰能認知。天地神而明之(玄妙),隨著事情的變化而發展,其變化運動沒有規律。要根據敵情的變化而變化,不要在事情發生之前躍躍欲試,而要看清楚敵人的行動之後隨即採取適宜的對策。這樣就能夠圖謀制勝且無往而不利,輔佐君王成事並樹立天威,匡正八方,安定邊遠地區。這樣運籌謀劃的人,是為帝王之師。

故曰:莫不貪強,鮮能守微,若能守微,乃保其生。聖人存之,動應事機,舒之(mǐ,同「弭」,平息,消滅)四海,卷之不盈懷。居之不以室宅,守之不以城郭;藏之胸臆,而敵國服。

所以說:沒有誰不貪圖強大的,很少有人能安守卑微。如果能安守卑微,便可以保全生命。聖人掌握了這一道理,行動起來就能順應時機,推行開來可以平息四海,收攏起來不滿胸懷。安放它不必使用房屋,守護它不必依靠城郭;只要收藏胸中加以巧妙運用,而敵國便會屈服。

《軍讖》曰:能柔能剛,其國彌光;能弱能強,其國彌彰。純柔純弱,其國必削;純剛純強,其國必亡。

《軍讖》上說:「能用柔又能用剛,國家就會充滿光明;能用弱又能用強,國家就會愈加顯揚。單純用柔或單純用弱,國家就必然受到削弱;單純用剛或單純用強,國家就必定走向滅亡。」

夫為國之道,恃賢與民。信賢如腹心,使民如四肢,則策無遺。所適如肢體相隨,骨節相救,天道自然,其巧無間。

治理國家的方法,要依賴賢士和人民。信任賢士如同自己的心腹,使用人民如同自己的四肢,則政策就不會有遺漏。行動起來就會如同四肢與軀幹一樣協調,如同骨頭與關節之間互相救應,天道自然而然,其巧妙且無間。

軍國之要,察眾心,施百務。

統軍治國的要旨,在於體察眾人的心理,並施行各種政務。

危者安之,懼者歡之,叛者還之,冤者原之,訴者察之,卑者貴之,強者抑之,敵者殘之,貪者豐之,欲者使之,畏者隱之,謀者近之,讒者(審察;查核)之,毀者(還原,使如前)之,反者廢之,橫者挫之,滿者損之,歸者招之,服者居之,降者脫之。

處於危難的要使他得到安撫,心懷憂懼的要使他歡愉高興,背叛逃亡的要使他重新歸來,含冤受屈的要加以昭雪平反,上告申訴的要為他調查清楚,地位卑賤的要加重視,強橫不法的要加以抑制,與我為敵的要使他遭到毀滅和傷害,貪婪愛財的就多給財物,想要效力的就加以使用,怕人揭短的就予以隱諱,對有智謀的人要多多親近,對進讒言的人要予以審察,被詆毀的人要為其恢複名譽,凡是謀反的要予以剷除,凡是橫暴的要讓他受挫,驕傲自滿的要予以減損,傾心歸順的要給予招撫,已被征服的要給予妥善安置,已經投降的要加以豁免。

獲固守之,獲阨塞之,獲難屯之,獲城割之,獲地裂之,獲財散之。

獲得堅固的城池要加以守備,獲得險隘的要塞要加以阻塞,獲得難以得到的地方要駐兵屯守,獲得城邑要分賞給有功之臣,獲得土地就要分封給出力之士,獲得財物要散發給手下眾人。

敵動伺之,敵近備之,敵強下之,敵佚去之,敵(古同「凌」,侵犯,欺侮)待之,敵暴(suí,安撫)之,敵悖義之,敵睦(通「愶」,離,背離,離散)之。順舉挫之,因勢破之,放言過之,四網羅之。

敵人行動就要密切加以監視,敵人逼近就要嚴密加以防備,敵人強大就要故意向它示弱,敵人以逸待勞就要避免交戰,敵人來侵犯就要嚴陣以待,敵人暴虐就要安撫人民,敵人悖逆就要伸張正義,敵人和睦團結就要設法進行分化離間。要順應敵人的行動去挫敗它,要趁著有利的形勢去擊破它,散布假情報致使敵人犯錯誤,四面包圍將敵人一舉殲滅。

得而勿有,(積蓄,儲存)而勿守,拔而勿久,立而勿取。為者則己,有者則士,焉知利之所在!彼為諸侯,己為天子,使城自保,令士自(選擇;選定)

取得勝利時不要將功勞佔為己有,取得的積蓄不要自己獨佔,攻取城池不要曠日持久,立其國之人為君而不要取而代之。決策則出於自己,有功勞則歸於將士,須知這才是真正的利益之所在啊!他們是諸侯,自己是天子,讓他們各自保衛所轄城邑,命令將士各自選擇攻取。

(天下;世間)(崇尚,效法)(祖宗;祖先;自祖父以上各輩尊長),鮮能下下。祖祖為親,下下為君。下下者,務耕桑,不奪其時;薄賦斂,不匱其財;罕徭役,不使其勞;則國富而家(嬉戲,玩樂),然後選士以司牧之。夫所謂士者,英雄也。故曰:羅其英雄,則敵國窮。英雄者,國之干;庶民者,國之本。得其干,收其本,則政行而無怨。

世間的君主都能尊崇效法自己的祖先,但卻很少能以謙下的態度對待下面的人民。崇尚和效法祖先是親親之道,以謙下的態度對待下面的人民是為君之道。以謙下的態度對待下面的人民,就是要重視耕作蠶織,不侵佔農時;減輕賦稅,不使人民貧困匱乏;減少徭役,不使人民勞困疲憊。這樣,便可以做到國家富足,家庭安樂,然後再選擇賢士去管理他們。所謂賢士,就是那些英雄。所以說,能夠收羅敵國的英雄,就能使敵國陷於困窘的境地。英雄,是國家的骨幹;普通人民,是國家的根本。得到了骨幹,收穫了根本,就可以做到政令暢通而人民毫無埋怨。

夫用兵之要,在崇禮而重祿。禮崇則智士至,祿重則義士輕死。故祿(給予俸祿)賢不愛財,賞功不逾時,則下力並而敵國削。夫用人之道,尊以爵,贍以財,則士自來;接以禮,勵以義,則士死之。

這用兵的要旨,在於崇尚禮節和厚施俸祿。崇尚禮節,則智謀之士就會歸附;厚施俸祿,則俠義之士就會樂於效死。因此優待賢士不要吝惜財物,獎賞功臣不要拖延時日,這樣就能使部下齊心協力而削弱敵國。這用人的方法,尊崇以爵位,贍養以財物,則賢士就會自動來歸;接待以禮儀,激勵以道義,則賢士就會以死相報。

夫將帥者,必與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,敵乃可加,故兵有全勝,敵有全囚。昔者良將之用兵,有饋簞醪者,使投諸河,與士卒同流而飲。夫一簞之醪不能味一河之水,而三軍之士思為致死者,以滋味之及己也。

這身為將帥者,必須和士卒同甘苦而共安危,才可以與敵人進行交鋒,所以用兵可以取得全勝,敵人可以完全覆滅。昔日有一位優秀的將帥在用兵打仗時,有人送給他一壇美酒,他讓人把酒傾倒在河中,與士兵們同飲河水。一壇酒並不能使一河之水都有酒味,而三軍將士卻都願意為其拚死效力,這是因為將帥與自己同甘共苦的緣故。

《軍讖》曰:軍井未達,將不言渴;軍幕未辦,將不言倦;軍灶未炊,將不言飢。冬不服裘,夏不操扇,雨不張蓋,是謂將禮。與之安,與之危,故其眾可合而不可離,可用而不可疲,以其恩(向來;從來就)蓄,謀素(和,相應也)也。故曰:蓄恩不倦,以一取萬。

《軍讖》說:「軍井還沒有鑿成,將帥不說口渴;軍帳還沒有搭好,將帥不說疲乏;軍灶還沒有做飯,將帥不說飢餓。冬天不穿皮衣,夏天不用扇子,雨天不獨自打傘,是為將帥的基本禮節。與士卒同安樂,與士卒共危難,所以全軍上下能齊心協力而不可分離,能夠任意使用而不知疲倦,這正是因為其素來對士卒積累恩德,將帥與士卒的圖謀素來能上下相應的緣故。」所以說,將帥不斷地對士卒積累恩德,就能夠以一人贏得千萬人的擁戴。

《軍讖》曰:將之所以為威者,號令也;戰之所以全勝者,軍政也;士之所以輕戰者,用命也。故將無還令,賞罰必信,如天如地,乃可御人。士卒用命,乃可越境。

《軍讖》上說:「將帥之所以有威嚴,是由於號令嚴明;作戰之所以取得全勝,是因為軍政整飭;士卒之所以不懼怕打仗,是因為願意效命。」所以將帥一旦發布命令,就不能再收回,賞罰必須要嚴守信用,像天地一樣不可移易,這才可以統御眾人;士卒願意效命,才可以出境作戰。

夫統軍持勢者,將也;制勝破敵者,眾也。故亂將不可使保軍,乖眾不可使伐人。攻城則不拔,圖(封地,君主分封給諸侯,或諸侯分封給大臣的土地)則不(廢黜;廢除),二者無功,則士力疲弊。士力疲弊,則將孤眾悖,以守則不固,以戰則奔北,是謂老兵。兵老則將威不行,將無威則士卒輕刑,士卒輕刑則軍失伍,軍失伍則士卒逃亡,士卒逃亡則敵乘利,敵乘利則軍必喪。

統領軍隊控制局勢的,是將帥;戰勝敵人奪取勝利的,是士眾。所以治軍無方的將領不能讓他統率軍隊,離心離德的軍隊不能用來攻伐敵人。這樣的軍隊若是去攻打城池則不能拔取,圖謀諸侯封地則不能廢除,攻城和圖邑這兩者都勞而無功,則士眾的力量就會疲憊不堪。士眾的力量疲憊不堪,則將領會陷於孤立,且士眾會悖逆抗命,用來守御則不穩固,用來作戰則士眾敗逃潰散,這叫作帥老兵疲。帥老兵疲,則將領的威嚴就會喪失;將領沒有威嚴,則士卒就會輕視刑罰;士卒輕視刑罰,則軍隊就會失去秩序;軍隊失去秩序,則士卒就會逃亡;士卒逃亡,則敵人就會乘機取利;敵人乘機取利,則軍隊就必定走向敗亡。

《軍讖》曰:良將之統軍也,恕己而治人。推惠施恩,士力日新,戰如風發,攻如河決。故其眾可望而不可當,可下而不可勝。以身先人,故其兵為天下雄。

《軍讖》說:「優秀的將領統率軍隊,是以恕己之道體貼、關懷部屬。推施恩惠,將士的戰鬥力會日益增強,從事作戰如同暴風一樣迅速猛烈,投入進攻如同河水潰決一樣銳不可當。」所以,這樣的軍隊,能讓敵人望風披靡而不敢阻擋,只能束手投降而不敢存有取勝的奢望。將領能身先士卒,因此他指揮的軍隊就能稱雄於天下。

《軍讖》曰:軍以賞為表,以罰為里。賞罰明,則將威行;官人得,則士卒服;所任賢,則敵國震。

《軍讖》說:「軍隊以獎賞為表,以懲罰為里。」賞罰嚴明,則將帥的威信才能樹立;選拔官佐得當,則士卒會心悅誠服;所委任的人賢明通達,敵國就會驚恐不安。

《軍讖》曰:賢者所(歸向),其前無敵。故士可下而不可驕,將可樂而不可憂,謀可深而不可疑。士驕,則下不順;將憂,則內外不相信;謀疑,則敵國奮。以此攻伐,則致亂。夫將者,國之命也;將能制勝,則國家安定。

《軍讖》說:「賢人所歸向的國家,一定所向無敵。」所以對將士要謙下而不可驕橫,對將帥應令其愉快而不使他陷於憂慮,對於謀略要深思熟慮但不可遲疑不決。對將士驕橫,則下屬就不會順服;將帥內心有隱憂,則君王與將帥之間就會互不信任;謀略遲疑不決,則敵國會振奮。在這種狀態下進行攻伐,則會招致禍亂。這將帥,是國家命脈;將帥能克敵制勝,則國家得到安定。

《軍讖》曰:將能清,能靜,能平,能整,能受諫,能聽訟,能納人,能采言,能知國俗,能圖山川,能(標明;標出)險難,能制軍權。故曰:仁賢之智,聖明之慮,負薪(指地位低微的人)之言,廊廟之語,興衰之事,將所宜聞。

《軍讖》說:「將領應該能清廉,能沉靜,能公平,能整肅,能接受規諫,能聽清是非,能招納人才,能博採眾議,能了解各國風俗,能通曉山川地勢,能標出險要關隘,能控制軍隊權柄。」因此,舉凡仁人賢士的智慧,聖哲英明的謀慮,黎民百姓的議論,朝堂之上的言語,興衰成敗的史跡,身為將領都應該有所了解。

將者能思士如渴,則策從焉。夫將拒諫,則英雄散;策不從,則謀士叛;善惡同,則功臣(懈怠,厭煩,厭倦);專己,則下歸咎;自伐,則下少功;信讒,則眾離心;貪財,則奸不禁;內顧,則士卒淫。將有一,則眾不服;有二,則軍無(式,法也);有三,則下奔北;有四,則禍及國。

將領能夠思求賢士如饑似渴,則會對賢士的策略從善如流。這將領如果拒絕納諫,則身邊的英雄就會離散;身邊謀士的策略不被聽從,則謀士就會叛離;善惡混同不分,則功臣就會厭倦;個人專斷,則下級就會歸罪於上司;自矜功伐,則部下就會較少建功;聽信讒佞,則部眾就會離心離德;貪圖錢財,則姦邪就無法得到禁絕;迷戀女色,則士卒就會縱慾淫亂。將領如有上面行為中的一條,則眾人就不會服從;有上面行為中的兩條,則軍隊就會喪失法紀;有上面行為中的三條,則部眾就會敗逃;有上面行為中的四條,則會大禍臨頭,殃及國家生存。

《軍讖》曰:將謀欲密,士眾欲一,攻敵欲疾。將謀密,則奸心閉;士眾一,則軍心結;攻敵疾,則備不及設。軍有此三者,則計不奪。將謀泄,則軍無勢;外窺內,則禍不制;財入營,則眾奸(會各;聚會)。將有此三者,軍必敗。

《軍讖》說:「將領的謀劃期望保密,士眾期望上下一心,攻擊敵人期望迅疾。」將領的謀劃保密,則姦細就無隙可乘;士眾上下一心,則軍隊上下就會戮力同心;攻擊敵人迅疾,則敵人就猝不及防。軍隊擁有這三項條件,則作戰計劃就不會遭到挫折。將領的謀略被泄露,則軍隊就沒有了威勢;敵人窺探到我方的內情,則禍患就會無法制止;不義之財進入軍營,則一眾姦細就會會合在一起。將領有這三條,軍隊就會必定失敗。

將無慮,則謀士去;將無勇,則吏士恐;將妄動,則軍不重;將遷怒,則一軍懼。《軍讖》曰:慮也,勇也,將之所重;動也,怒也,將之所用。此四者,將之明誡也。

將領沒有深謀遠慮,則智謀之士就會失望離去;將領沒有英勇無畏,則官兵就會恐懼不安;將領輕舉妄動,則軍隊就不會穩重;將領遷怒於人,則全軍上下就會心懷畏懼。《軍讖》說:「深謀遠慮,英勇無畏,是將領應具備的重要品質;該動則動,該怒則怒,是將領應掌握的用兵之道。」這四條,是將領要時常牢記的明誡。

《軍讖》曰:軍無財,士不來;軍無賞,士不往。《軍讖》曰:香餌之下,必有懸魚;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。故禮者,士之所歸;賞者,士之所死。招其所歸,(教導)其所死,則所求者(到達、來到)。故禮而後悔者,士不止;賞而後悔者,士不使。禮賞不(衰減),則士爭死。

《軍讖》說:「軍隊沒有資財,將士就不會前來;軍隊沒有獎賞,將士就不勇往直前。」《軍讖》說:「在香餌引誘之下,必定有吞鉤的魚兒;在優厚的賞賜面前,必定有勇敢的丈夫。」所以禮遇,是將士之所以歸附的原因;獎賞,是將士之所以拚死效命的原因。用禮遇招徠歸附,用獎賞引導其拚死效命,則所追求的結果就會達到。因此起初禮遇優渥而後又反悔的,將士就不會留下來;起初答應獎賞而後又反悔的,將士就不會聽從使喚。禮遇獎賞不衰減,則將士就會爭相效命,慷慨赴死。

《軍讖》曰:興師之國,務先隆恩;攻取之國,務先養民。以寡勝眾者,恩也;以弱勝強者,民也。故良將之養士,不(輕視。含有「不以為意」的意思)(親身,親自),故能使三軍如一心,則其勝可全。

《軍讖》說:「要興兵打仗的國家,務必事先厚施恩德;要攻城略地的國家,務必先讓人民休養生息。要做到以少勝多,在於施加恩德;要做到以弱勝強,在於人民的支持。」所以優秀的將領培養官員,不輕視親身示範的作用,因此能使全軍上下團結一心,則奪取勝利就可以有完全的保障。

《軍讖》曰:用兵之要,必先察敵情。視其倉庫,度其糧食,(預料,事先推斷)其強弱,察其天地,伺其空隙。故國無軍旅之難而運糧者,虛也;民菜色者,窮也。千里饋糧,民有飢色;(打柴,砍柴)(割草;取草)(cuàn,燒火做飯),師不宿飽。夫運糧千里,無一年之食;二千里,無二年之食;三千里,無三年之食,是謂國虛。國虛則民貧,民貧則上下不親。敵攻其外,民盜其內,是謂必潰。

《軍讖》說:「用兵的要旨,是必須首先察明敵情。弄清楚其倉庫的物資儲備,估算一下其糧食的多少,預料其力量的強弱,觀察其面臨的天候和地形狀況,等待其暴露出可乘之機。」所以國家沒有遭受戰爭的苦難而運送糧食的,表明國庫空虛;老百姓面黃肌瘦的,表明人民貧困。缺糧時從千里之外運來,人民就會面有飢色;臨時砍伐柴草做飯,軍隊就會經常吃不飽。千里之外運糧,說明國家缺一年的糧食;兩千里外運糧,說明國家缺兩年的糧食;三千里外運糧,說明國家缺三年的糧食。這正是國庫空虛的表現。國庫空虛,則人民就不免貧困;民眾貧困,上下之間就不會親近和睦。敵人從外面進攻,民眾在內部作亂,國家就必定崩潰。

《軍讖》曰:上行虐,則下急刻。賦斂重數,刑罰無極,民相殘(害,傷害),是謂亡國。

《軍讖》說:「君主肆行暴虐,則下面的官吏則會急苛刻薄。征斂賦稅又多又重,濫施刑罰漫無止境,人民互相殘害,是為行將滅亡的國家。

《軍讖》曰:內貪外廉,詐譽取名,竊公為恩,(令色,和悅的面容;善於用諂媚和悅的顏色取悅人)上下昏,飾躬正顏,以獲高官,是謂盜端。

《軍讖》說:「內心貪婪而表面裝作廉潔,騙取聲譽盜取功名,竊用公家的財產來私樹恩德,對上令色對下昏庸,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,以此獲取高官,是為竊國的開端。」

《軍讖》曰:群吏朋黨,各進所親,招舉奸枉,抑挫仁賢,背公立私,同位相(訕,誹毀也。誹謗,詆毀),是謂亂源。

《軍讖》說:「大小官吏拉幫結夥,各自引進自己的親信,招納網羅姦邪之徒,壓制貶抑仁人賢士,背棄國家牟取私利,同僚之間互相誹謗,是為禍亂的本源。」

《軍讖》曰:強宗聚奸,無位而尊,威無不震,葛藟相連,種德(猶布德。施恩德於人)立恩,奪在位權,侵侮下民,國內嘩喧,臣蔽不言,是謂亂根。

《軍讖》說:「望族豪門相聚為奸,雖無爵位卻尊榮顯貴,威風凜凜無所畏懼,勢力如同葛藤一般盤錯相連,以小恩小惠來樹立自己的恩德,竊奪執政者的權力,侵害和欺侮下面的人民。國內輿論大嘩,大臣卻隱瞞實情不敢如實直言,是為禍亂的根源。」

《軍讖》曰:世世作奸,侵盜縣官,進退求便,委曲弄文,(以,用也)危其君,是謂國奸。

《軍讖》說:「世世代代為非作歹,侵犯官府、盜竊國庫,出仕退隱只求自己的方便,屈身折節般舞文弄墨,用以危害其國君,是為國家的奸賊。」

《軍讖》曰:吏多民寡,尊卑相(同,相當),強弱相虜,莫(guā,適,疾也。迅速)禁御(禁止;制止),延及君子,國受其咎。

《軍讖》說:「官多民少,尊卑沒有區別,強大的掠奪弱小的,沒有誰迅速地加以制止,等到波及正人君子,國家就會蒙受災禍。」

《軍讖》曰:(喜好、喜愛)善不進,惡惡不退,賢者隱蔽,不肖在位(原指居於君主的地位或官吏任職做官,現也指當政),國受其害。

《軍讖》說:「喜歡善人卻不加以任用,厭惡惡人卻不加以黜退,賢士歸隱山林,品行不端之徒當政,國家就會受到危害。」

《軍讖》曰:「枝葉強大,比周居勢,(輕視,小看)(古同「凌」,侵犯,欺侮)貴,久而益大,上不忍廢,國受其敗。

《軍讖》說:「宗室勢力強大顯赫,結黨營私竊據高位,輕視卑賤且欺侮顯貴,時間越久而權勢越大,君主不忍心廢黜,國家將遭受失敗。」

《軍讖》曰:佞臣在上,一軍皆(譴責)。引威自與,動違於眾。無進無退,苟然取容。專任自己,舉措(自誇;自吹自擂,誇耀自己)功。誹謗盛德,誣述庸庸。無善無惡,皆與己同。(jī,稽,留止也)留行事,命令不通。造作(偽造)其政,變古易常。君用佞人,必受禍殃。

《軍讖》說:「讒佞之臣在上當權,全軍上下都進行譴責。他們倚仗權威進行自我吹噓,動輒違忤大家的意願。他們進退毫無原則,只知道無原則地附和上司的臉色行事。他們剛愎自用,一舉一動都在誇耀自己的功勞。他們誹謗品德高尚的人,誣衊其為庸庸碌碌之輩。他們不分善惡是非,一切只看是否都與自己的意願相同。他們延後耽擱政事,使得上令不能下通。他們偽造其政績,變更古制、改易常法。君主若是重用這種奸佞之徒,必定會遭受禍殃。」

《軍讖》曰:奸雄相稱,障蔽主(視覺、目力);毀譽並興,壅塞主聰。各阿所私,令主失忠。

《軍讖》說:「奸雄相互稱許,以遮蔽君主的視線;毀謗和讚美混合在一起,以堵塞君主的聽聰。他們各自偏袒自己的私黨,使君主失去忠義之臣。」

故主察異言,乃睹其萌。主聘儒賢,奸雄乃遁;主任舊齒,萬事乃理;主聘岩穴,士乃得實。謀及負薪,功乃可述;不失人心,德乃洋溢。

因此君主洞察詭異之言,才能看出其禍亂的萌芽。君主禮聘儒士賢才,奸雄就會逃遁;君主任用年高德劭的老臣,所有事情就會治理得井井有條;君主徵聘山林隱士,才能得到有真才實學的賢士。君主運籌謀劃時能傾聽黎民百姓的意見,他的功業就可以名垂青史;君主能夠做到不失人心,他的盛德就可以遠播四方。

《經法》篇-君正

一年從其俗,二年用其德,三年而民有得,四年而發號令,五年而以刑(1、整治。2、匡正),六年而民畏敬,七年而可以正。一年從其俗,則知民則(人們行為的準則,指當地人民的是非善惡、好惡取捨的標準、準則);二年用其德,民則(勤;致力,努力);三年無賦斂,則民有得;四年發號令,則民畏敬;五年以刑正,則民不幸;六年民畏敬,則知刑罰;七年而可以正,則朕強(dí,專主,作主)

君主為政治國的方針應是,第一年遵從百姓的風俗,第二年選拔有德能的人授與官職,第三年要使民富足,第四年的便可以發號施令了,第五年可以用法律來治理百姓,第六年百姓就會有了敬畏心理,第七年便可以指揮百姓從戎出征了。第一年遵從百姓的風俗習慣,可以掌握他們是非善惡、好惡取捨的標準是什麼。第二年擢用其中的賢德之人,百姓就都會努力爭取向上。第三年免去賦稅征斂,百姓就會生活富足。第四年君主發號施令,百姓都會敬畏服從。第五年用法律來治理,百姓就不敢有僥倖心理。第六年百姓有了敬畏心理,便會懂得刑罰律令而不敢觸犯。第七年率民出征,便能鎮壓強大的對手。

俗者,順民心殹。德者,愛勉之殹。有得者,(fèi,通「廢」,崩壞;停止)(《説文》:拕,曳也。從手,它聲)關市之(征)殹。號令者,連為什伍,(選)(通「揀」,選擇)賢不宵有別殹。以刑正者,罪殺不赦殹。畏敬者,民不犯刑罰殹。可以正者,民死節殹。

第一年遵從百姓的風俗是為了是順應民心。第二年選拔賢德之人為官吏,是通過施愛於民以激勵其奮勉。第三年要使民富足是要廢除排它之禁及關口市場的徵稅。第四年要想有效地發號令,就要以嚴密的單位形式將人們組織起來,並挑選人才去管理他們,使賢與不賢的人各有等差。第五年以法律治理百姓,有罪必罰,不可姑息。第六年百姓有了敬畏心理便不敢再去觸犯刑罰。到了第七年便可以率民出征並戰勝強敵,這是因為百姓會出死效力。

若號令發,必(jiù,聚合;聚集)而上(通「仇」,合,猶應也),壹道同心,上下不(chè,乖離,分裂),民無它志,然後可以守(戰)矣。號令發必行,俗也。男女勸勉,愛也。動之靜之,民無不聽,時也。受賞無德,受罪無怨,當也。貴賤有別,賢不宵(cuī,等次,等級,等差)也。衣備不相(緰貲、逗。布也。謂布名。急就篇。服瑣緰㠿與繒連。師古曰。緰㠿、緆布之尤精者也。㠿貲同。從糸。俞聲。),貴賤等也。國無盜賊,詐偽不生。民無邪心,衣食足而刑(1、伐,殺也。——《廣雅》。2、伐,擊也。——《說文》)必也。以有餘守,不可拔也。以不足攻,反自(敗壞,損傷)也。

若號令傳下,百姓必應聲集結而上合君意,齊心一致,上下同心同德,民無異心,這樣就可以據國防守或出兵征戰了。號令發出,百姓必定執行,這是因為服從命令已經養成習慣。百姓爭相勉力,這是因為君上施愛的緣故。召之應戰,或令之務農,民皆聽命,這是君主遵循天時的緣故。百姓受賞不戴德,受罰不含怨,這是因為賞罰得當的緣故。貴賤有區別,賢與不賢人就會分出等級來。衣服制度都有一定的規格不能僭越,這是因為它標誌著人們的身份等級。國家沒有了盜賊,奸詐虛偽之心不生,民無邪念,這是由於百姓富足且刑殺律令得到了堅決的執行。以充足的國力據國防守,國家就不會被攻取。而國力不足卻要先進攻他國,結果反而是自取滅亡。

天有生死之時,國有生死之(通「政」,政治,政事)。因天之生也以養生,胃之文。因天之殺也以伐死,胃之武。文武並行,則天下從矣。

天道有生殺之時,國家有生殺之政。順天道而生是文,順天道殺伐是武,文武生殺皆不可偏廢,如此天下就會順從。

人之本在地,地之本在宜,宜之生在時,時之用在民,民之用在力,力之用在節。知地宜,須時而樹。節民力以使,則財生。賦斂有度則民富,民富則有(èr,相次,隨後),有佴則號令成俗,而刑伐不犯,號令成俗而刑伐不犯則守固單勝之道也。

使用土地的根本在於因地制宜,恰當地種植適於該地生長的農作物。適宜農作物生長的關鍵還在於準確地掌握耕種的時間和季節,準確地掌握農時,還在於如何使用百姓。使用百姓的關鍵在於使其各自儘力其事。使用民力的關鍵,在於適度。要了解土地適宜於種植什麼,並且根據時令來種植五穀。適度地使用民力,就能有效地創造財富。賦斂適度,則百姓富足。百姓富足,則會選擇跟隨。百姓選擇跟隨則習慣於服從命令並且不敢觸犯刑罰。百姓習慣於聽令,又不敢觸犯刑罰,這便是守國則牢,伐國則勝的原理所在。

法度者,正之至也。而以法度治者,不可亂也。而生法度者,不可亂也,精公無私而賞罰信,所以治也。

法度,是至為公正的。以法度來治理國家,而不能任意妄為。創製法度,不能變化不一。依法辦事,公正無私,賞罰分明便能取信於民,這是治理天下的大道所在。

苛事,節賦斂,毋奪民時,治之安。無父之行,不得子之用。無母之德,不能盡民之力。父母之行備,則天地之德也。三者備,則事得矣。能收天下豪(傑)(驃)雄,則守御之備具矣。審於行文武之道,則天下賓矣。號令(合)於民心,則民聽令。兼愛無私,則民親上。

省去煩瑣的政事,有節度地徵收賦斂,不要侵佔百姓的農時,國家的政治才能安定。君主如果沒有像父母一樣的嚴威慈愛,就不能使子民有效地為之效力。君主若具備了待民如子的德行,便是德如天地一樣廣大。如果做到了去苛事、節賦斂、毋奪時(或譯為賞罰相濟,恩威並施),那麼萬事都可以成功。如果能廣招天下豪傑驍健之士,那麼就如同具有了最好的防禦武備。懂得了實行文武共舉之道,那麼天下就都會歸順了。發號施令能夠合於民心,人民才能自覺地聽從命令。君主如能德施廣溥,秉公執法,那就會得到百姓的愛戴擁護。

《經法》篇-國次

國失其(順序,等第),則社稷大(虧損)。奪而無予,國不遂亡。不盡天極,衰者復昌。誅禁不當,反受其(通「殃」)。禁伐當罪當亡,必(同「墟」,使成廢墟)其國。兼之而勿(獨攬,佔有,獨佔),是胃天功。天地無私,四時不息。天地立,聖人故(1、施行。2、開始)。過極失當,天將降(殃通「殃」)。人強朕天,慎(古同「避」)勿當。天反朕人,因與俱行。先屈後(同「伸」,舒展開),必盡天極,而毋擅天功。

為政治國如果失去先後次序,天下就會不安定。(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,知所先後,則近道矣。)攻奪他國之地而不分封給賢者,便不能真正滅亡其國並長久地佔有它。在征伐他國時,如果不竭力做到天道的極限,則經過征伐本已衰落的國家會重新振興起來。在討伐亂逆禁止暴虐時如果未達到準度,反而會招惹禍患。在誅禁理當治罪理當滅亡的國家時,必須一鼓作氣,使其成為廢墟。兼并了其他國家但不能獨自佔有,這是冥冥天道所促成的功績。由於天地的公正無私,才有了四季、晝夜、存亡、生死等現象的正常循環。因為萬物各當其位,聖人才能夠成就萬物。任何事情如果超過了天道所限定的準度而處理失當,會受到天降禍患的懲罰。在敵國強盛於我國時,要謹慎地避開它。當天背叛我之敵國時,就應該乘機去征討它。先屈後伸,必須竭盡全力做到天道,而不能獨自佔有天道所促成的功績。

兼人之國,修其國郭,處其(通「廊」,朝廷)廟,聽其鐘鼓,利其資財,妻其子女。是胃重逆以(廣大;眾多),國危破亡。

兼并他國後,便整修它的城郭,佔據其宮室,享用其鐘鼓音樂,貪取其資財,霸佔其子女,這些做法稱為有著眾多的大逆,必然導致國家危殆而最終滅亡。

故唯聖人能盡天極,能用天當。天地之道,不過三功。功成而不止,身危又央。

所以說,只有聖人能夠竭盡全力做到天道,能合於自然、社會發展的必然規律。天地間的道理概括起來不過是「三功」而已。如果成就此三功再覬覦其他,那麼自身就難免有禍殃之危了。

故聖人之伐殹,兼人之國,(同「墮」)其城郭,(焚)其鐘鼓,布其資財,散其子女,(古同「裂」,分裂)其土地,以封賢者,是胃天功。功成不廢,後不(逢)(殃)

所以聖人的征伐之道是,兼并他國後,要拆毀它的城郭,焚毀它的鐘鼓,均分它的資財,散居其子女後代,分割其土地賞賜有賢能之人,總之不能獨自佔有,因為這功績是天道促成的。這樣才能功成而不去,然後方能沒有患禍。

毋陽竊,毋陰竊,毋土敝,毋(1、故意,存心。2、同「固」,執意;堅決地)執,毋黨別。陽竊者天奪其光,陰竊者土地(通「荒」),土敝者天加之以兵,人執者流之四方,黨別者外內相(攻)。陽竊者(恨),陰竊者(飢),土敝者亡地,人執者失民,黨別者亂,此胃五逆。五逆皆成,亂天之經,逆地之(通「綱」),變故亂常,擅制更爽,心欲是行,身危有央,是胃過極失當。

不要明目張胆地掠奪,不要偷偷摸摸地搜刮,不要荒廢農桑時令,不要擅政專權,也不要內部黨爭。明目張胆地掠奪,天道會使其失去正義合理性;偷偷摸摸地搜刮民脂民膏,最終百姓四散而造成土地荒蕪;不興農桑就是逼迫百姓造反;擅政專權會造成百官流散四方;結黨營私、朋黨爭鬥,必然內憂外患彼此呼應。掠奪者遭人仇恨,貪污者導致民飢,荒農桑者失去地道的贍養,擅政專權者失去民心的支持,黨爭者內憂外患,這就是「五逆」,即五種悖天逆理的行徑。「五逆」都齊備了,就是違背了天道法度,改變了地道法紀,混亂了世間規律,荒廢昌明的制度,隨心所欲地妄為,難免就會身陷危殆禍殃,這就是越過「天極」,有失「天當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