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语-先进

子曰:“先(任官;出仕)于礼乐,野人(居处村野的平民)也;后进于礼乐,君子也。如用之,则吾从先进。”

孔子说:“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人,是出身村野的平民;先有了官位而后学习礼乐的人,是贵族子弟。如果要选用人才,我主张用先学习礼乐的人。”(孔子主张“学而优则仕”,看重实际学问和德行,反对纯靠门第世袭,体现了他重才能、轻出身的进步用人观。这与前章“博学于文,约之以礼”一脉相承,都强调扎实的学养根基。)

子曰:“从我于陈、蔡者,皆不及门也。”

孔子说:“跟随我在陈国、蔡国之间遭受困厄的弟子们,现在都不在我门下了。”(这是孔子晚年回首往事时的慨叹,既怀念共患难的旧日情谊,也暗含对弟子凋零、时过境迁的苍凉心境。)

德行:颜渊,闵子骞,冉伯牛,仲弓。言语:宰我,子贡。政事:冉有,季路。文学:子游,子夏。

(孔子的弟子们各有所长)德行突出的有:颜渊、闵子骞、冉伯牛、仲弓。言语(外交辞令)出色的有:宰我、子贡。政事(政务管理)擅长的是:冉有、季路(子路)。文学(文献典籍)精通的是:子游、子夏。(这是孔子“因材施教”的成果总览,也是最早的“分科教学”记录。孔子门下人才济济,各科都有代表性弟子,体现了儒家教育的全面性和实用性。)

子曰:“回也非助我者也,于吾言无所不说。”

孔子说:“颜回不是对我有帮助的人啊,他对我说的话没有不心悦诚服的。”(孔子并非真嫌颜回不好,而是惋惜他太过服膺,从不提出不同见解或反问。孔子曾赞颜回“不违如愚”〔看似愚笨,实则大智〕,这里则是抱怨缺少思想碰撞。教学相长需要学生有疑、有辩,而颜回“闻一知十”却从不反驳,反让孔子觉得少了启发自己的契机。)

子曰:“孝哉闵子骞!人不(隔阂;嫌隙)于其父母昆弟(兄弟)之言。”

孔子说:“闵子骞真是孝!他从不在其父母兄弟面前说生嫌隙的话!

南容三复白圭,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。

南容反复诵读《诗经·大雅·抑》中关于“白圭”的诗句,孔子便把自己兄长的女儿嫁给了他。(孔子嫁侄女,不是看中门第财富,而是因南容能身体力行“慎言”之道。他反复吟诵此诗,说明将此训铭刻于心,必是言行谨慎、靠谱之人。这也呼应前章孔子对“德行”的重视,南容虽不在“十哲”之列,但凭此品格获得孔子极高信任。)

季康子问:“弟子孰为好学?”孔子对曰:“有颜回者好学,不幸短命死矣,今也则亡。”

季康子问:“您的学生中谁最好学?”孔子回答说:“有个叫颜回的很好学,不幸短命死了,现在就没有(这样的人)了。”(孔子对“好学”的定义极高,并非仅指勤读,而是兼备德行、悟性与践行能力。颜回死后,孔子再无第二人配此评价,连曾参、子贡也未获此誉。这既是对颜回的至高肯定,也暗含对学问传承断绝的深切悲痛。)

颜渊死,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。子曰:“才不才,亦各言其子也。鲤也死,有棺而无椁。吾不徒行以为之椁。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可徒行也。”

颜渊去世,(他父亲)颜路请求孔子卖掉马车(给颜回)买一副外棺。孔子说:“不管有才还是无才,说来也都是各自的儿子。我的儿子孔鲤去世时,也只有内棺没有外棺。我不能卖掉车子步行,来为他置办外棺。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,按礼制是不可以徒步出行的。”(孔子并非吝啬,而是坚持两点:1、礼制不可废,大夫不可徒行;2、丧葬当以俭,不厚葬自己的儿子,也不该厚葬颜渊。这体现了他“克己复礼”的一贯原则。)

颜渊死,子曰:“噫!天丧予!天丧予!”

颜渊死了,孔子说:“唉!老天要我的命啊!老天要我的命啊!”

颜渊死,子哭之恸,从者曰:“子恸矣!”曰:“有恸乎?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?”

颜渊死了,孔子哭得极其悲痛。跟随的人说:“您太悲痛了!”孔子说:“太悲痛了吗?不为这样的人悲痛,还为谁悲痛呢?”

颜渊死,门人欲厚葬之,子曰:“不可。”门人厚葬之,子曰:“回也视予犹父也,予不得视犹子也。非我也,夫二三子也!”

颜渊死了,弟子们想要厚葬他。孔子说:“不可以。”但弟子们还是厚葬了他。孔子说:“颜回啊,你把我当父亲一样看待,我却不能像对待儿子一样对待你。这不是我的意思啊,是那几位学生做的呀!”(四章层层递进:从痛失传人→情感崩溃→承认越礼→礼法自责。颜回之死,不仅是孔子个人情感的最大创伤,也是其一生坚持的“礼”在现实面前遭遇的最无奈悖论。这组文字堪称《论语》中最具人性深度的篇章。)

季路问事鬼神。子曰:“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?”曰:“敢问死?”曰:“未知生,焉知死?”

子路问(如何)侍奉鬼神。孔子说:“没能侍奉人,哪能侍奉鬼呢?”子路又问:“冒昧地请问死是怎么一回事?”孔子说:“生都还没弄明白(我们从哪里来?要到哪里去?来这里做什么?),哪能懂得死呢?”

闵子侍侧,訚訚(yín,意思是说话和悦而又能辩明是非之貌)如也;子路,行行(性格刚强固执的样子)如也;冉有、子贡,侃侃(从容不迫的样子)如也。子乐:“若由也,不得其死然。”

闵子骞侍立在孔子身旁,显出恭敬而和悦的样子;子路显出刚强而勇武的样子;冉有、子贡显出从容而畅达的样子。孔子很高兴,但又说:“像仲由(子路)这样,恐怕得不到善终啊。”(这段既展现孔子因材施教、欣赏弟子个性,又暗含他的中庸之道——各人气质虽不同,但过刚易折,子路的刚猛过头了,反而不是保全之道。孔子的“乐”中有忧,体现了他对弟子深切的关怀与预见性。)

鲁人为长府(储藏财物和兵器的仓库)。闵子骞曰:“仍旧贯(原来的样子),如之何?何必改作?!”子曰:“夫人不言,言必有中。”

鲁人改建长府。闵子骞说:“保持原样,怎么样?何必改建呢?!”孔子说:“这人不说话,一说话就切中要害。”

(德和力是相互依存关系,大德必附于大力之上,而没有大德的力就不可能真正有力。)

子曰:“由之瑟,奚为于丘之门!”门人不敬子路。子曰:“由也升堂矣,未入于室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仲由的鼓瑟(水平),哪是在孔丘的门下!”弟子们因此不敬重子路。孔子说:“仲由的鼓瑟(水平),可以说已经登堂了,但还没有入室。”(孔子一句话给子路带来麻烦,这是孔子的教训,我们应当从中获得教益。)

子贡问:“师与商也孰贤?”子曰:“师也过,商也不及。”曰:“然则师愈与?”子曰:“过犹不及。”

子贡问:“子张(颛孙师)和子夏(卜商)谁更贤能?”孔子说:“子张常做得过头,子夏常有所不及(做得不够)。”子贡说:“那子张更强一些吗?”孔子说:“过头和不及是一样的。”(此章是孔子中庸之道的经典表述。1、不是“取两端中间”,而是动态的“恰好”:无过无不及才是最优解。2、子张和子夏恰好代表两种常见偏失:激进者易冒进,保守者易退缩。3、子贡的追问暴露常人思维:总以为“多”优于“少”,但孔子指出质变不在量,而在是否合度。

季氏富于周公,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。子曰:“非吾徒也,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。”

季氏的财富超过了周公,但冉求还为他搜刮聚敛,增加他的财富。孔子说:“(冉求)不是我的门徒了,小子们可以敲起鼓来声讨他!”(这是孔子政治底线被触碰的爆发:1、冉求的两难:作为家臣,为雇主谋利本属职责;但季氏已富可敌国,还要盘剥百姓,冉求助其为虐,违背了孔子“政在节财”、“不患寡而患不均”的根本原则。2、孔子的决绝:此前冉求是“政事科”高徒,孔子对其寄予厚望。此刻却“非吾徒”并号召攻之,说明师生情谊须让位于道义。这比前几章颜回之死的“情胜于礼”更进一层,展现了孔子对“义”的绝对坚持。3、政治象征:这不仅是个人批评,更是对鲁国权臣滥权的间接控诉,体现了儒家“以道事君,不可则止”的仕宦原则。

柴也(愚,戇也),参也(迟钝,愚钝),师也(乖僻、偏邪。通“僻”),由也(粗鲁、率直)

高柴(子羔)愚直,曾参(子舆)迟钝,颛孙师(子张)偏激,仲由(子路)鲁莽。(这是孔子对四位弟子性格短板的精准“诊断”。1、不是批评,而是“因材施教”的前提:只有清楚每个人的偏失,才能针对性引导〔如对曾参多鼓励,对子张劝中庸,对子路教克制〕。2、承认天资差异:儒家不否认先天禀赋不同,但强调后天修养可以弥补〔曾参“鲁”却终成大儒,正是例证〕。3、与“过犹不及”一脉相承:此四人各有过或不及之处,孔子一一指出,正是为了让弟子们走向中道。

子曰:“回也其庶乎,屡空。赐不受命而货殖焉,亿则屡中。”

孔子说:“颜回的学问道德接近完美了,却常常穷困。端木赐(子贡)不安于本分而去做买卖,预测行情却常常猜中。”(这是孔子对 “德”与“才” 的深刻观察,隐含着无奈的现实:1、颜回有德无财:德近完美,却贫困一生,早逝〔如前几章所述〕。暗示道德高尚未必能改变物质命运。2、子贡有才无德:子贡善经商、有外交才能,虽在“言语科”而非“德行科”,但并非无德〔他敬师重道〕,只是志向不在安贫。3、孔子的态度:并非褒颜回而贬子贡,而是客观陈述两种人生路径。颜回安贫乐道是最高理想,但现实难行;子贡务实变通是另一种生存智慧。孔子不否定货殖,只强调“义利之辨”〔见前章对冉求聚敛的批评,关键在于是否合义,而非经商本身〕。

子张问善人之道,子曰:“不践迹,亦不入于室。”

子张问成为善人的方法。孔子说:“不踩着前人的脚印走,学问道德也难以进入高深的境界(登堂入室)。”(这是孔子对 “学”与“创”关系的经典论述。1、“践迹”是基础:强调学习必须从效法先贤、遵循经典入手,不可凭空自创。这与孔子“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”一脉相承。2、“入室”是目标:效法不是终点,而是途径,最终要内化为自己的境界〔如同颜回“闻一知十”〕。3、针对子张的警示:子张性格“辟”〔偏激〕,常好走极端〔前章“师也辟”〕,孔子此语正提醒他:创新不能脱离传统的根基,否则流于空疏。

子曰:“论笃是与,君子者乎,色庄者乎?”

孔子说:“言论笃实诚恳就赞许他,但(要分辨)他是真正的君子,还是仅外表装得庄重的人呢?”(此章直指儒家核心命题——如何识人,孔子提醒:1、言语≠本质:言论笃实可能是真修养,也可能是伪装〔“巧言令色”的反面亦需警惕〕。2、必须“听其言而观其行”:孔子曾言“始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信其行;今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观其行”,与此章一脉相承。3、“色庄”的陷阱:外表恭敬庄重者,未必有内在德性,如“乡愿”之流,孔子最厌恶这种伪善。

子路问:“闻斯行诸?”子曰:“有父兄在,如之何其闻斯行之?”冉有问:“闻斯行诸?”子曰:“闻斯行之。”公西华曰:“由也问‘闻斯行诸’,子曰‘有父兄在’;求也问‘闻斯行诸’,子曰‘闻斯行之’。赤也惑,敢问。”子曰:“求也退(畏缩),故(促进,增强)之;由也兼人(一人任二人的事,胜过他人),故退之。”

子路问:“听到了就去做吗?”孔子说:“父兄还在,怎么能听到了就去做呢?”冉有问:“听到了就去做吗?”孔子问:“听到了就去做。”公西华说:“仲由问听到了就去做吗?您说有父兄在(不能听到了就去做);冉求问听到了就去做吗?您说听到了就去做。我有些困惑,这是为什么?”孔子说:“冉求畏缩,所以鼓励他;仲由胜过他人,所以畏缩他。”

子畏于匡,颜渊后。子曰:“吾以女为死矣!”曰:“子在,回何敢死!”

孔子在匡地被围困,颜渊最后才逃出来。孔子说:“我以为你死了!”颜渊说:“您还活着,我怎么敢死呢!”(核心情感与思想:1、生死之际的真情流露:这是《论语》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幕——孔子惊惧后的脱口责备,颜渊情急中的机智应答,展现了师徒间超越常规的深厚信任。2、“何敢死”的哲学意味:颜渊将“死”置于“师在”的前提下,暗示个人生死须服从道义责任——老师活着,道的传承就在,学生无权轻生。这与前几章颜回“于吾言无所不说”、孔子哭之恸一脉相承,互为注脚。3、反讽的悲剧张力:此章写师生患难与共的温情,但前文已知颜渊早逝。孔子说“天丧予”时,颜回这句“子在,回何敢死”便成了命运最残酷的对照:他并非“敢死”,而是“不得不死”,读来更增悲凉。

季子然问:“仲由、冉求可谓大臣与?”子曰:“吾以子为异之问,曾由与求之问。所谓大臣者,以道事君,不可则止。今由与求也,可谓具臣矣。”曰:“然则从之者与?”子曰:“弑父与君,亦不从也。”

季子然问:“仲由和冉求可以算作大臣吗?”孔子说:“我以为您问别人呢,原来是问由和求啊。所谓大臣,是用正道事奉君主,行不通就辞职。如今由和求,只能算是具备才能的臣子。”季子然说:“那他们会一切顺从上级吗?”孔子说:“杀父弑君的事,他们是不会顺从的。”(核心深意:1、区分“大臣”与“具臣”:孔子明确两种为臣之道。大臣:道义高于职位,不行即退〔如史鱼、蘧伯玉〕;具臣:才能做事,但缺乏坚持道义的独立性。2、对冉求的再次批评:冉求为季氏聚敛(前文“鸣鼓而攻”),正是“具臣”典型——有才能却无原则。孔子话中带刺,既贬低二人地位,又敲打季氏:别以为他们是你私臣就会无底线服从。3、底线政治伦理:孔子虽批评冉求,但仍维护其最后底线,大是大非面前绝不苟同。这既是为弟子辩护〔不至被季氏误认为走狗〕,也是向季氏宣示儒家“从道不从君”的立场。

子路使子羔为费(古代官吏的通称)。子曰:“(祸害)夫人之子。”子路曰:“有民人焉,有社稷焉,何必读书,然后为学。”子曰:“是故恶夫(巧言善辩、谄媚)者。”

子路让子羔去做费地的长官。孔子说:“这是害了人家的孩子。”子路说:“那里有百姓,有社稷(可以治理),为什么一定要读书才算求学呢?”孔子说:“所以我讨厌那些巧言善辩的人。”(我听说先学习锻炼然后才能担任重要职务,没有听说拿重要职务去让人学习锻炼的。如果这样做了,一定身受其害。所以这段话的核心道理是:为政必须“学而优则仕”,先学习修身,再去治理百姓,否则就是害人害己。)

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侍坐,子曰:“以吾一日长乎尔,毋吾以也。居则曰‘不吾知也’如或知尔,则何以哉?”子路率尔而对曰:“千乘之国,摄乎大国之间,加之以师旅,因之以饥馑,由也为之,比及三年,可使有勇,且知方也。”夫子哂之。“求,尔何如?”对曰:“方六七十,如五六十,求也为之,比及三年,可使足民。如其礼乐,以俟君子。”“赤!尔何如?”对曰:“非曰能之,愿学焉。宗庙之事,如会同,端章甫,愿为小相焉。”“点,尔何如?”鼓瑟希,铿尔,舍瑟而作,对曰:“异乎三子者之撰。”子曰:“何伤乎?亦各言其志也。”曰:“暮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夫子喟然叹曰:“吾与点也!”三子者出,曾皙后。曾皙曰:“夫三子者之言何如?”子曰:“亦各言其志也已矣。”曰:“夫子何哂由也?”曰:“为国以礼,其言不让,是故哂之。”“唯求则非邦也与?”“安见方六七十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?”“唯赤则非邦也与?”“宗庙会同,非诸侯而何?赤也为之小,孰能为之大?”

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陪孔子坐着。孔子说:“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些,不要因此就拘束。你们平时总说‘没人了解我’,如果有人了解并任用你们,你们打算怎么做?”子路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一个拥有千乘兵车的中等国家,夹在大国之间,外有军事威胁,内有饥荒,如果让我治理,三年之内,可使百姓勇敢善战,并且懂得道义。”孔子听了微微一笑。孔子问:“冉求,你怎么样?”冉求答道:“方圆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小地方,如果让我治理,三年之内,可使百姓富足。至于礼乐教化,就等君子来做了。”孔子问:“公西赤,你怎么样?”公西赤说:“不敢说我能做到,但我愿意学习。宗庙祭祀或诸侯会盟的场合,我愿意穿着礼服、戴着礼帽,做一个小小的司仪。”孔子问:“曾点,你怎么样?”曾皙弹瑟的声音渐渐稀落,铿的一声放下瑟,起身回答:“我的志向不同于他们三位。”孔子说:“那有什么妨碍呢?不过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。”曾皙说:“暮春三月,穿上春天的衣服,约上五六个成年人、六七个少年,在沂水边沐浴,在舞雩台上吹吹风,一路唱着歌回来。”孔子长叹一声说:“我赞同曾点的志向啊!”三位弟子出去后,曾皙留在后面问:“他们三位说得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也不过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。”曾皙问:“您为什么笑子路呢?”孔子说:“治理国家要靠礼让,他说话不谦虚,所以笑他。”曾皙问:“难道冉求说的就不是治理国家吗?”孔子说:“怎么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呢?”曾皙问:“难道公西赤说的就不是治理国家吗?”孔子说:“宗庙祭祀和诸侯会盟,不是诸侯的事是什么?如果公西赤只能做小司仪,那谁还能做大司仪呢?”(孔子为何赞同曾皙?子路、冉求、公西华谈的是治国功业,属“事功”层面;曾皙描绘的是一幅太平盛世的生活图景——沐浴、吹风、歌咏,体现的是礼乐教化成功后百姓的安乐祥和。孔子真正向往的,不是争霸或富国强兵,而是礼乐大同之后,人人各得其所、从容自在的理想社会。曾皙的志向不是“不做官”,而是“做了官之后要达成的终极目标”。此章是《论语·先进篇》的压轴章,也是整部《论语》中最具文学性与哲思深度的篇章之一。它通过一次轻松的师生闲谈,集中展现了孔子对不同人生道路的理解:事功(子路等)是手段,道境(曾皙)是归宿。这正是儒家“内圣外王”的生动注脚:外在治世,最终是为了内在与天下的共同安顿。

论语-乡党

孔子于乡党(乡里、家乡)恂恂(温和恭敬的样子)如也,似不能言者。其在宗庙、朝廷,便便(形容言语明白流畅)言,唯谨尔(通“耳”,表示限止用在句末,可译为“而己”“罢了”)

孔子在家乡,温和恭敬,好像不善言辞的人。他在宗庙、朝廷,言语明白流畅,只是谨慎罢了!

朝,与下大夫言,侃侃(从容不迫的样子)如也;与上大夫言,訚訚(yín,意思是说话和悦而又能辩明是非之貌)如也。君在,踧踖(cù jí,恭敬不安,意谓恭敬而不自然的样子)如也、与与(仪态庄重得体的样子)如也。

孔子在朝廷上,与下大夫交谈时,态度温和而直率(侃侃如也);与上大夫交谈时,态度恭敬而正直(訚訚如也)。国君在场时,则恭敬不安(踧踖如也),行步安详从容(与与如也)。(孔子一生“从心所欲不逾矩”,在此表现得淋漓尽致。待人以礼,因位而异,分寸拿捏恰到好处。)

君召使(通“傧”,导引宾客)色勃(变容、变色的样子)如也、足(jué,脚步迅速的样子)如也。揖所与立,左右手。衣前后,(整齐)如也;趋进,翼如也。宾退,必复命曰:“宾不顾矣。”

国君召孔子去接待宾客,孔子脸色立刻庄重起来(色勃如也),脚步也加快起来(足躩如也)。向同站在身边的官员作揖时,向左边的人拱手、向右边的人拱手。衣裳前后摆动,却整齐不乱(襜如也);快步向前时,像鸟儿展翅般轻盈而端庄(翼如也)。宾客退去后,一定回禀国君说:“宾客已经不回头了(即已走远)。”

入公门,鞠躬如也,如不容。立不中门,行不履(yù,门槛)。过位,色勃如也,足(jué,脚步迅速的样子)如也,其言似不足者。摄齐(shè zī,提起衣摆。古代官员升堂时为防跌倒而表现恭敬的动作)升堂,鞠躬如也,屏气似不息者。出,降一等,逞颜色,怡怡如也;没阶,趋进,翼如也;复其位,踧踖如也。

走进朝廷大门时,身体弯得像鞠躬一样,仿佛门窄得容不下身子。(行走时)不站在门中央,脚不踩门槛。经过国君空着的座位时,脸色立刻庄重起来,脚步也加快收紧,说话像中气不足似的(轻声细气)。提起衣摆走上堂时,弯曲身体像鞠躬,屏住呼吸像停止了气息。退出来时,走下第一级台阶,脸色才放松下来,显出和悦的样子;走完最后一级台阶,便快步向前,像鸟儿展翅般轻盈;回到自己的位置,又恢复恭敬而不安的样子。(这段描写生动刻画了孔子在朝堂上从入宫、过位、升堂到退出的整套礼仪动作,体现了他对国君和朝仪的极度恭敬,言行举止无不合乎礼制。)

执圭,鞠躬如也,如不胜。上如揖,下如授。勃如战色,足蹜蹜(sù sù,形容小步快走的样子)如有循。享礼,有容色。私(dí,相见),愉愉如也。

(孔子出使邻国,)手持圭(玉制信物)时,身体弯曲像鞠躬,仿佛圭重得拿不动。(持圭)向上举时如同作揖,向下放时如同授物于人。脸色庄重如临战阵,脚步细碎紧凑,像沿着一条线走。在呈献礼物的仪式上,神色和悦从容。在私下以个人身份会见时,则轻松愉快,满脸和气。(这段描写对比了孔子在正式外交场合〔持圭、享礼〕与私下场合〔私觌〕的不同表现。前者恭敬谨慎到极致,后者亲切自然,体现了他“礼仪分场合”的修养智慧。)

君子不以绀緅饰,红紫不以为亵服。当暑,袗絺绤,必表而出之。缁衣羔裘,素衣麑裘,黄衣狐裘。亵裘长,短右袂。必有寝衣,长一身有半。狐貉之厚以居。去丧,无所不佩。非帷裳,必杀之。羔裘玄冠不以吊。吉月,必朝服而朝。

君子不用深青透红的颜色作衣领镶边,不用红紫色作家居便服。(绀緅是祭祀服色,红紫是正服色,均不可亵用。)夏天穿细葛布或粗葛布的单衣时,一定套在外面(不单穿内衣)再出门。黑色外衣配黑色羊羔皮袍,白色外衣配白色鹿皮袍,黄色外衣配黄色狐皮袍。家居的皮袍较长,但右袖要做得短些(便于做事)。睡觉一定有被子,长度是身长的一倍半。用厚厚的狐貉皮褥子垫坐。服丧期满后,就可以佩戴各种饰品了。如果不是制作朝服或祭服(的整幅帷裳),其他衣服一定要裁去多余的布料(节省面料)。穿黑色羔皮袍、戴黑色礼帽,不去吊丧(因黑色为吉色)。每月初一,一定穿着朝服去上朝。(这段集中体现了孔子对服饰颜色、材质、用途和场合的严格区分,核心是“礼”的精神——穿衣不为美观,而为明身份、合时宜、守规范。)

(通“斋”,斋戒),必有明衣,布。齐必变食,居必迁坐。

斋戒沐浴时,一定有洁净的浴衣,是用布做的。斋戒期间,一定改变日常的饮食(不饮酒、不吃葱蒜等辛辣之物),居住也一定换个地方(不与妻妾同房)。(简单说就是:斋戒要沐浴更衣、饮食清淡、独居静室,以示对神灵或祭祀的极度虔诚。这里的“变食”指不吃荤腥和刺激气味食物,“迁坐”指从内室搬到外舍单独睡。)

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。食(yì,食物腐坏变味)(ài,食物经久而变味),鱼馁而肉败,不食;色恶,不食;臭恶,不食;失饪,不食;不时,不食;割不正,不食;不得其酱,不食。肉虽多,不使胜食气。唯酒无量,不及乱。沽酒市脯,不食。不撤姜食,不多食。

粮食不嫌舂得精,鱼肉不嫌切得细。粮食陈旧变味了,鱼肉腐烂变质了,不吃;颜色难看,不吃;气味难闻,不吃;烹饪火候不当,不吃;不到该吃的时节,不吃;切割方式不合规矩,不吃;没有合适的调味酱,不吃。肉虽然多,但吃的量不超过主食。只有酒不限量,但不喝到神志混乱的程度。买来的酒和熟肉,不吃(因来路不明,恐不洁)。姜不撤除(每餐必备),但不多吃。

祭于公,不宿肉。祭肉不出三日,出三日不食之矣。

参与国君举行的祭祀典礼后,分得的祭肉不过夜(当天就分发完毕)。自家祭祀用的肉,存放不超过三天;超过三天,就不吃了。

食不语,寝不言。

吃饭时不交谈,睡觉时不说话。(这体现孔子对生活礼仪的严谨:吃饭时专心用餐,不分散注意力〔也符合养生〕;睡觉前静心安神,不闲聊〔保证睡眠质量〕。看似简单,实则是“礼”在日常生活细节中的落实。)

虽疏食菜羹,瓜祭,必齐如也。

即使是粗粮、菜汤这类简朴的饭食,吃之前也一定要取出一点来祭奠(先人),而且态度必须像斋戒一样恭敬虔诚。(这里讲的是“祭先”之礼。古人吃饭前要取少许食物〔尤其是瓜类〕放在案上,祭祀发明饮食的先人。孔子即便吃粗茶淡饭,也不因食物简陋而废礼,态度始终庄重如斋戒,体现了他对礼仪的敬畏之心和“礼不分贫富”的精神。)

席不正,不坐。

坐席摆放得不端正,就不坐下。(这体现孔子对形式端正的重视——坐席不正,看似小事,但折射的是礼仪秩序。古人席地而坐,席子方位必须依礼摆放〔如君臣、长幼有别〕,歪斜则不合礼,故不坐。这不仅是行为规范,更是内心持正的体现:外在的“正”与内在的“敬”相统一。)

乡人饮酒,杖者出,斯出矣。

在乡里和父老乡亲一起饮酒聚会,要等到拄拐杖的老人离席出去后,自己才跟着出去。(这体现孔子尊老敬老的礼节。乡饮酒礼中,杖者〔六十岁以上老人〕受特殊礼遇,年轻人必须等老人先退席,自己才能离席,以示谦逊和尊重。这与《礼记》中“年长以倍,则父事之”的精神一脉相承。)

乡人(nuó,古时一种驱除疫鬼的仪式),朝服而立于阼阶。

乡里人举行驱鬼逐疫的傩祭仪式时,(孔子)便穿着朝服,恭敬地站立在家庙东边的台阶上。(这里体现孔子对乡俗礼仪和鬼神之事的态度。着朝服:以示对乡人仪式的尊重,也表明自己虽居高位,但不以身份轻视民间传统。立阼阶:阼阶〔东阶〕是主人迎宾或祭祀时的位置,站在这里意味着以主人身份守护家庙,既敬鬼神又安民心,同时不失儒者“敬而远之”的中道立场。)

问人于他邦,再拜而送之。

(孔子)托人向在别国(或他乡)的友人问候时,必定向受托者拜两次,然后送他出发。(这里的“问”是问候、赠礼之意。“再拜”即拜两次,是古礼中最敬重的礼节,比单拜更显郑重。孔子这样做,一方面是对远方友人的深切挂念,另一方面也是对受托者的诚恳托付与感谢。即使友人不在眼前,礼数也一丝不苟,体现了孔子待人以诚、重情重义,以及“礼”超越时空的庄重性。)

康子馈药,拜而受之。曰:“丘未达,不敢尝。”

季康子派人赠送药物给孔子,孔子拜谢后接受了。但他说:“我对这药的药性还不了解,不敢贸然品尝。”(孔子既保全了礼数,又坚守了原则,一句“未达”坦坦荡荡,正是“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”的生动写照。)

(厩,马舍也)焚。子退朝,曰:“伤人乎?”不问马。

马厩烧着了。孔子退朝回来,问:“伤人了吗?”没有问马。

君赐食,必正席先尝之。君赐腥,必熟而荐之。君赐生,必畜之。侍食于君,君祭,先饭。

国君赐予熟食,孔子一定端正席位,先尝一尝(以示恭敬)。国君赐予生肉,一定煮熟后进献给祖先(荐于宗庙)。国君赐予活物,一定养着它(不随意宰杀)。陪国君用餐时,国君行饭前祭礼,孔子则先为君主尝饭(表示臣子侍食之礼)。

疾,君视之,东首,加朝服,拖绅。

(孔子)生病时,国君来探望,(孔子)便头朝东躺着,把朝服盖在身上,再束上大带(以示虽卧病在床,仍不失臣子之礼)。(孔子病得再重,面对国君也不简化礼数,以“礼”尽“敬”,体现了他一生恪守君臣之道的执着精神。)

君命召,不俟驾行矣。

国君有命召见,(孔子)不等马车备好,便立刻步行出发。(这体现孔子对国君命令的绝对敬畏和迅疾响应。“不俟驾”即不等车驾准备好,先步行出迎,表示一刻不敢怠慢。这并非鲁莽,而是古礼中“君命召,不俟驾”的规范,与《礼记》中“父召无诺,君命召不俟驾”精神一致,凸显了忠君敬事的极致态度。)

入太庙,每事问。

(孔子)进入太庙(周公庙),每件事都要向人请教询问。(这体现孔子谦逊好学、慎终追远的态度。虽然孔子精通礼制,但入太庙仍事事求证,既是尊重礼制细节,也表现“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”的诚实。当时有人因此讥讽他不懂礼,孔子却说:“这正是礼啊!”〔《八佾》:“是礼也。”〕——意思是,每事问,恰恰是行礼时应有的敬畏与严谨。)

朋友死,无所归(归依、归宿)。曰:“于我(停放灵柩或把灵柩送到墓地去)!”

朋友去世了,没有归宿。(孔子)说:“由我来殡葬!”

朋友之馈,虽车马,非祭肉,不拜。

朋友的馈赠,即使是车马这样的贵重物品,只要不是祭肉,孔子都不行拜谢之礼。(这体现了孔子以“礼”为重、以“诚”为本的交友之道:车马虽贵,不拜!朋友之间贵在心意相投,物质馈赠重在情谊而非礼数,行拜反显生分,故以平常心受之。祭肉虽轻,必拜!祭肉是祭祀过祖先或神灵的食品,代表对先人/鬼神的敬意,朋友转赠祭肉等于分享神明赐福,必须郑重拜谢,以示对神明的敬畏,而非看重物品价值本身。孔子对朋友之道拎得极清:情谊>物质,神明>人情。

寝不尸,居不容。

睡觉时不像尸体那样直挺仰卧,平日居家时不刻意修饰仪容(不摆出接待宾客的严肃样子)。(孔子并非时刻紧绷的“礼呆子”,该恭敬时一丝不苟,该放松时自然随和,正是 “申申如也,夭夭如也”(《述而》)的生动写照。)

见齐衰者,虽(亲近),必变。见冕者与瞽者,虽(肮脏),必以貌。凶服者式之,式负版者。有盛馔,必变色而作。迅雷风烈,必变。

(孔子)看见穿丧服的人,即使是关系亲密的,也一定改变脸色(表示哀悼)。看见戴礼帽的官员和盲人,即使是常相见、很熟悉的,也一定以礼貌相待。在车上遇见穿丧服的人,就手扶车前横木(俯身致意);遇见背负国家图籍的人,也同样扶轼行礼。遇到丰盛宴席,一定神色郑重并起身致谢。遇到迅雷和狂风,一定改变表情(敬畏天威)。(事事应礼,时时持敬,不因对方身份、亲疏或自身处境而有丝毫懈怠。这既是礼的极致,也是仁心的外化。)

升车,必正立,执绥。车中,不内顾,不疾言,不亲指。

(孔子)上车时,一定先端正站好,然后拉住车上的绳索(登车)。在车中,不回头看(车内),不大声说话,不用手指指点点。(这三点细节,反映孔子在密闭空间内对他人的尊重与自我约束,也契合古礼“车中不顾,不妄指”的规范。整段《乡党》至此,从朝堂、饮食、居家到乘车,完整勾勒出孔子 “无一事不合于礼” 的生命状态。)

色斯举矣,翔而后集。曰:“山梁雌雉,时哉时哉!”子路共之,三嗅而作。

(孔子在山谷中行走,看见几只野鸡)脸色一动,野鸡便飞向天空,盘旋一阵后又落下来聚集在一起。孔子说:“这些山梁上的母野鸡,得其时啊!得其时啊!”子路向它们拱拱手,野鸡惊叫几声飞走了。(子路“共之” 是拱手作礼,“三嗅而作”是野鸡振翅飞走。整段可视为孔子对“时”的终极感悟,人生如野鸡,当行则行,当止则止,进退自如,方为得“时”。这不仅是观鸟,更是孔子一生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与“无可无不可”的微妙平衡。)

德经43-五是以知无爲之有益也

天下之至柔,馳騁(形容自由地或随意地到处走动)於天下之至堅;无有入於无間,吾是以知无爲(作为宾语前置的标志,相当于“是”)有益也。

不言之(训诲、诱导),无爲之益,天下希能及之矣!

注解:

天下最柔的力量,可随意游走于最坚硬的事物中;无形的影响力能够透入到没有间隙的事物中,我所以认知到“顺应自然不妄为”是有益的。

不言的身教(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做榜样,对人进行教育),顺应自然不妄为的益处,天下很少有能做到的啊!

德经42-强良者不得死

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(叁,通“参”),三生萬物。萬物(依仗;倚靠)陰而(持守)陽,中氣(中通“冲”,猛烈地撞击。冲气指阴阳两气互相激荡)以爲(和,谐也)

天下之所惡,唯孤、寡、不𥞤,而王公以自名也。(不)(或,有也——《小尔雅·广言》)𢿃(同“损”,减也)之而益,益之而𢿃?

(这;那)人之所教,(傍晚见君主。朝见曰朝,夕见曰夕)(通“仪”,忖度)(能、可以)教人。

(强制,强迫)(良善;百姓)者不(助动词。能,能够)(归天),我將以爲(学,教也)(通“甫”,开始)

注解:

“道”生一,一生二,二生参,参生万物。万物倚靠阴而抱持阳,阴阳两气互相激荡而成为“和谐”状态。

天下所厌恶的,只是“孤”、“寡”、“不𥞤”,但是王公用以自称。不有点减损它却反而得到增益,增益它却反而得到减损的意思?

那人之所教,晚点见面时忖度着可以教导他人。

那强迫良善者不得归天(宇宙人生如同旅途,道家视死如归),我将以此作为教学的开始。

德经40-大音希聲

上士(听说;知道)道,(通“勤”,努力从事)能行之;中士聞道,若存若(通“忘”);下士聞道,大笑之。弗笑,不足以爲道。

是以建言(通过口头或文章提出的有益的意见)有之曰:明道如(通“拂”,逆,违背),進道如退,(平坦,平易)道如(瑕疵;毛病;缺点)

上德如浴,大白如(污黑),廣德如不足,建德如偷,質真如(改变,违背)。大(方正,人行为、品性正直无邪)(通“愚”,笨傻,不聪明)大器(可堪大用能担负重任的人)(同“勉”,勉励,努力)(成,就也),大(音,声也。生于心,有节于外,谓之音。——《说文》)(通“稀”,少有、不多)(声,说出来让人知道,扬言,宣称)

天象(指日月星辰在天幕上有规律的运动现象)(通“形”,形容,形体),道(同“褒”,穿著宽大的衣服)无名。(文言文中的发语词,表提示作用)(以、因为)道,善(滋生)且善成。

注解:

悟性上等的人听说了道,能够努力地去践行;悟性中等的人听说了道,像是记住了又像是忘记了;悟性下等的人听说了道,会哈哈大笑的。不被嘲笑,那就不足以称为“道”。

所以建言中有说:光明之道好像相违背;进取之道好像要后退;平易之道好像有颣节。

上等的品德,好像水谷般有容(尚德者虚怀若水谷,不以功自恃,视有若无,道自来居);最纯净的洁白,好像满是污黑(真正高洁廉明的,往往是被栽赃和污名化的);最宽广的德,好像仍有不足(正是因为上士功成而不居,永远不满足,虽然德广,仍觉不足,才能道莅天下,德化于世);最具建树的德,好像偷偷摸摸(修道建德,出于自然,不求人知,偷偷去做,生怕被人发现,阴德报得厚);最纯真的品质,好像变化无常(修道之人质朴纯真,纯任自然,其本性至真,反而好像变化无常)。最大的方正是不愚笨,可堪大用的人是通过不断地努力而成就的,(这些)振聋发聩的话很少有人说出来。

天象没有固定的形态,“道”像被宽大的衣服包裹一样默默无名。因为“道”,善于滋生万物并且善于成就万物。

德经39-昔之得一者

昔之得(一,惟初太始,道立于一,造分天地,化成万物。这里的意思为“和合”)者: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(níng,安定;平靜),神得一以(同“灵”,灵验),浴得一以盈,侯王得一而以爲天下(纠正;改正;匡正),其(推极、穷究)(出)也。

胃天毋(同“以”,因为,由于)清,將恐(“艹”就是一横把二竖连串起来,即连贯起来的意思。“连”有二个意思,一为相接;二为联合。连贯起来就是联接);胃地毋已寧,將恐發;胃神毋已霝,将恐(休息);胃浴毋已盈,将恐渴;胃侯王毋(同“以”,因为)(原因,缘故)高,将恐(jué,通“蹶”,跌倒)

(这;那)(倘若,假如)貴而以賤爲本,必高矣而以下爲基。(文言文中的发语词,表提示作用)是以侯王自胃孤、寡、不𥞤,此其賤(作为宾语前置的标志,相当于“是”)(同“欤”)!非也?

(施加;施行)(shuò,屡次;频频)(赞许,奖赏)无與,是故不欲(禄,福也)禄若玉,(luò,山上的大石)硌若石。

注解:

往昔曾得到“一”的有:天得到“一”而清明,地得到“一”而宁静,神得到“一”而灵验,水谷得到“一”而充盈,侯王得到“一”而使得天下得到匡正,这是穷究出来的。

说天不是因为清明,恐怕将要和地联接成一体;说地不是因为安宁,恐怕将要发生地震或火山喷发;说神不是因为灵验,恐怕将要休息;说水谷不是因为充盈,恐怕将要干涸;说侯王不是因为被人们所尊贵的原因而身居高位,恐怕将要跌倒。

那倘若要被尊贵就要以卑贱的人为根本,倘若要居高位就要以底下的人为根基。所以侯王自称“孤”、“寡”、“不𥞤”,这是其把卑贱的人看做是根本!不是吗?

那施加频频赞许(最终)会没有赞许,因此不想要福禄如宝玉,想要平凡如山石。

德经38-上德不德

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;下德不(失掉;丢掉。跟“得”相对)德,是以无德。

(崇尚,提倡)无爲(遵循自然规律,不妄为)而无(目的在于)(为,治也;治理)也;上仁爲之而无以爲也;上義爲之而有以爲也;上禮爲之而莫之𤻮(简体字为“应”,回应。古体字外面“疒”表示有病的人才回应)也,則攘臂(捋起袖子露出胳膊表示振奋)(这样,如此)之。

(这;那)失道(因而、所以)(承继)德,失德而后仁,失仁而后義,失義而后禮。夫禮者,忠信之(通“薄”,轻微;不厚道)也,(并且)亂之(开端、开始)也。

(认识;见识;知识)者,道之(浮华)也,而(笨傻、不聰明)之首也。是以大丈夫(当,占,处于)其厚而不居其泊,居其(实,诚也;真实;诚实。内心与言行一致,不虚假)而不居其(繁盛,虚浮华靡)。故去(同“彼”,指“泊”和“华”;另一个是本意浅薄虚浮)取此。

注解:

上等的德(做了有德之事)不追求德名,所以有德;下等的德(做了有德之事)不丢掉德名,所以无德。

崇尚“德”的人顺应自然不妄为且不有意去作为;崇尚“仁”的人有所作为但不有意去作为;崇尚“义”的人有所作为且有意去作为;崇尚“礼”的人有所作为但得不到回应(有病的人才回应),于是就捋起袖子露出胳膊鼓动大家照着样子做。

那失了道,因而承继德;失了德,因而承继仁;失了仁,因而承继义;失了义,因而承继礼。这“礼”,是忠信的浅薄(之象),因而是祸乱的开端。

(我们)前面的认知,不过是“道”的浮华部分,并且是愚昧的开端。所以大丈夫应当处于敦厚而不当处于浅薄,当处于诚实而不当处于浮华。那舍弃浅薄、浮华,采取敦厚、诚实。

论语-子罕

(稀;少)(谈论)(利益)(随从;随着)(先天注定的穷通得失本分,不是后天所能改变的)、与仁。

孔子很少谈论利益,随从天命、随从仁道。

达巷党人曰:“大哉孔子!博学而无所成名。”子闻之,谓门弟子曰:“吾何执?执御乎,执射乎?吾执御矣。”

达巷党人说:“伟大啊孔子!他学问广博,却没有一项足以让他成名的专长。”孔子听说后,对弟子们说:“我该专执哪一项呢?是赶车呢,还是射箭呢?我赶车好了。”(这是孔子自谦之语。古人六艺〔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〕中,“御”地位低于“射”,孔子故意选低者,既回应“无所成名”的调侃,又暗含“君子不器”之意。他不愿被单一技能定义,更重道而非术。同时,这也体现孔子谦和幽默的处世态度。)

子曰:“麻冕,礼也;今也纯,俭,吾从众。拜下,礼也;今拜乎上,泰也;虽违众,吾从下。”

孔子说:“用麻布做礼帽,是合乎礼法的;如今改用丝帛,更节省,我赞同大家的做法。臣见君时,先在堂下跪拜,是合乎礼法的;如今都在堂上跪拜,这是傲慢的表现。虽然违背众人,我仍坚持在堂下跪拜。”(这反映了孔子“礼”的灵活性与原则性:小事可权变,大节不可移。)

(杜绝;摒弃)四:毋(私念、成见)、毋必、毋(愚陋;固执)、毋我!

孔子杜绝四种毛病:不凭空臆测,不绝对肯定,不固执拘泥,不自我膨胀。

(围困)于匡,曰:“文王(已经)(同“殁”,死),文不在(这里)乎?天之将(丧,亡也)斯文(指文化或文人)也,后死(生者自谦之词,指比他人晚离世)者不得(yù,参与)(至、到)斯文也;天之(不,不曾,没有)丧斯文也,匡人其(奈,怎么)(“予”假借为“余”,我)何!”

孔子被围困于匡地,说:“文王已经死了,文不在(我们)这里吗?上天要灭亡文化,后死去的人不得参与到文化;上天不曾灭亡文化,匡人其奈我何!”

太宰问于子贡曰:“夫子圣者与?何其多(能力、才干)也!”子贡曰:“固天纵之将圣,(表示加强、加重的语气,有“并”的意思)多能也!”子闻之,曰:“太宰知我乎!吾少也(贱,卑也),故多能鄙事(社会普通民众从事的工作)。君子多乎哉?不多也!”

太宰对子贡问道:“孔夫子是圣人吧?怎么那么多技能!”子贡说:“固然是上天有意让他成圣,并让他多能!”孔子听到后,说:“太宰了解我呀!我少时卑贱,所以学会了很多谋生技能。君子多(技能)吗?不多啊!”

牢曰:“子云:‘吾不(试,用也),故艺’。”

牢说:“孔子说过:‘我不被任用,所以有技艺。’”(孔子年轻时家境贫寒且没有贵族身份,无法进入仕途做官。为了生存,他不得不从事各种低贱的工作,当过管仓库的“委吏”,也做过管牛羊的“乘田”,因此学会了诸多实际技能。)

子曰:“吾有知乎哉?无知也!有鄙夫(人品鄙陋、见识浅薄的人)问于我,空空如也;我叩其两端(两端,犹言两头。言终始、本未、上下、精粗,无所不尽)(枯竭、乾涸)焉。”

孔子说:“我有智慧吗?没有智慧啊。有个见识浅薄的粗人来问我,我对他提出的问题本是一无所知。我只是从问题的正反两端去追问,一步步穷尽它罢了。”(“叩其两端而竭焉” ,这是孔子独特的思维方法:抓住事物的正与反、始与终、过与不及,两边推敲,穷尽所有可能,答案自然显现。如断案,不凭直觉,而靠“两端对比法”层层剖析。深层义理:此章揭示孔子方法论的精髓,真正的智慧不是“装满知识”,而是“善于追问”。通过“两端”的辩证思考,在穷尽对立中求得中道。这也是后世“中庸”思想的思维基础:执其两端,用其中于民。同时体现孔子平等精神——对农夫的问题也同样认真对待,毫无傲慢。

子曰:“凤鸟不至,河不出图,吾已矣夫!”

孔子说:“凤鸟不至,河不出图,(难逢机遇),我完了!”

子见齐衰者、冕衣裳者与瞽者,见之,虽少,必作,过之必趋。

孔子看见穿丧服的人、穿戴礼帽礼服的人和盲人,相见时,即使他们年轻,孔子也一定站起来;从他们身边经过时,一定快步走过。(这体现孔子对 “礼”的本质理解,不只看对象身份,更看其当下处境(哀、敬、困),且态度始终如一,不因对方年幼而懈怠,正是“仁”与“礼”合一的具体表现。)

颜渊喟然叹曰:“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;(瞻,视也)之在前,忽焉在后。夫子循循然善诱人,博我以文,约我以礼,欲罢不能。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卓尔;虽欲从之,未由也已。”

颜渊喟然感叹说:“越抬头仰望,越觉得(先生的学问)高不可及;越深入钻研,越觉得坚实深厚。看似在眼前,忽而又发现就在身后。先生教人循循善诱,以文化令我学识广博,以礼法约束我,(先生的魅力),使我想停止学习都无法做到。我已竭尽全部才能,仿佛看到老师的学问就卓然立在我面前;虽然想追随上去,却找不到路径。”

子疾病,子路使门人为臣。病间,曰:“久矣哉,由之行诈也!无臣而为有臣,吾谁欺?欺天乎?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,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!且予纵不得大葬,予死于道路乎?”

孔子病重,子路让门人扮作家臣(准备治丧)。孔子病势稍缓后,说:“仲由做这种欺诈的事太久了!我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,我骗谁呢?骗上天吗?况且我与其死在家臣手里,还不如死在你们这些学生手里!而且我即使不能风光大葬,难道会死在路上没人管吗?”(背景:孔子曾为鲁国大夫,按礼应有家臣治丧,但此时他已无此身份。子路越礼,想用“虚拟家臣”抬高丧礼规格。孔子的愤怒点:不是气子路好心,而是气 “行诈” 。用虚假形式欺天〔天即天道礼法〕,违背了他一生坚守的“礼”的真诚性原则。关键金句:“与其死于臣之手,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”,孔子宁愿以师生之情替代虚假名分,这是对形式主义的有力驳斥,也体现他重实质、轻虚名的价值观。末句“死于道路乎”更是反讽:我虽从简,但何至于潦倒至此?无需虚礼粉饰。这章生动展现了孔子 “礼的本质是诚” 的思想,即便临终,也绝不苟且妥协。

子贡曰:“有美玉于斯,韫椟(藏在柜子里)而藏诸?求善贾而沽诸?”子曰:“沽之哉!沽之哉!我待贾者也。”

子贡说:“有美玉在这,把它放在柜子里藏起来?还是寻找识货的商人把它卖掉?”孔子说:“卖掉它!卖掉它!我自己也在等待(识货的)商人。”

子欲居九夷。或曰:“陋,如之何!”子曰:“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?”

孔子想去九夷之地居住。有人说:“那里条件简陋,如何居住!”孔子说:“君子居住在那里,条件简陋又有什么呢?”

子曰:“吾自卫反鲁,然后乐正,《雅》、《颂》各得其所。”

孔子说:“我从卫国返回鲁国之后,才把音乐(或指《诗》乐)整理订正,使《雅》《颂》各归其位、各得其所。”(这是孔子晚年“正礼乐”的重要实践。他不仅是在整理音乐,更是通过音乐秩序的恢复,来重建社会礼法秩序。可谓“乐正则礼正”,体现他“克己复礼”的一贯追求。孔子以此事为晚年一大成就,故郑重言之。)

子曰:“出则事公卿,入则事父兄,丧事不敢不勉,不为酒困,何有于我哉?”

孔子说:“在外侍奉公卿,在家侍奉父兄,办理丧事不敢不尽力,不被酒所困,这些事对我有什么难的?”(前三件是“礼”,后一件是“戒”。孔子将此四事并列,表明修身从日常小事做起。公忠、孝悌、重丧、节酒,看似平凡,实为君子立身之本。他以此反问,既是自勉,也是教弟子莫好高骛远,须脚踏实地。)

子在川上曰:“逝者如斯夫!不舍昼夜。”

孔子站在河上说:“逝去的时光就像这河水一样啊!不分昼夜地流逝。”

子曰:“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!”

孔子说:“我没有见过像好色那样好道德的人呀!”

子曰:“譬如为山,未成一(古代盛土的筐子),止,吾止也;譬如平地,虽覆一篑,进,吾(归向)也。”

孔子说:“譬如(以土)筑山,只差一筐土就完成,停止,我就止步(成功);譬如(以土)平地,虽然只覆下一筐土,前进,我就归向(成功)。”

子曰:“语之而不惰者,其回也与!”

孔子说:“听我说话而始终不懈怠的,大概就是颜回吧!”(孔子并非仅赞美颜回“听课认真”,而是看重知行合一、持之以恒的品质。多数人听时激动,过后不动;颜回则“闻一知十”,且能“三月不违仁”,这正是孔子视其为最得意门生的根本原因。此章寥寥数字,足见师生相知之深。)

子谓颜渊,曰:“惜乎!吾见其进也,未见其止也。”

孔子评论颜渊,说:“可惜呀!我只见他前进,没有见他停止。”(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!)

子曰:“苗而不(稻麦等谷类吐穗开花)者有矣夫,秀而不实者有矣夫。”

孔子说:“庄稼出了苗却不能吐穗扬花的情况是有的,吐穗扬花却不能结出果实的情况也是有的。”(孔子借此感叹:有人虽资质可期,却中途废弛;有人略有所成,却未能贯通到底。最广为人知的背景是,孔子痛惜颜回早逝〔“秀而未实”〕,亦或泛指修身之难在“有始者众,克终者寡”。)

子曰:“后生可畏,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?四十、五十而无闻(没有名声;没有成名)焉,斯亦不足畏也已!”

孔子说:“年轻人令人敬畏,怎么知道后来的他们不如今天的我们呢?四十、五十岁了却没有成名,这也就不值得敬畏了!”

子曰:“法语(指合乎礼法的言语)之言,能无从乎?改之为贵。巽与(顺从附和)之言,能无(通“悦”,愉悦)乎?(yì,绎,抽丝也。抽出,理出头绪)之为贵。说而不绎,从而不改,吾未如之何也已矣?”

孔子说:“合乎礼法的话,能不听从吗?加以改正了才可贵。顺从附和的话,能不愉悦吗?理出头绪了才可贵。愉悦却不能理出头绪,听从却不能加以改正,我也已经不能奈何得了他了。”

子曰:“(注重)忠信!毋友不如己者,过则勿惮改。”

孔子说:“注重忠厚与诚信!不要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,有了过错就不要怕改正。”(这三句是一体:忠信立身 → 择友慎取 → 改过勇猛。先修己,再防损友,后直面己过,层层递进,是君子自我成长的完整路径。)

子曰:“三军可(丧失,削除)(指首领或起主导作用的人或事物)也,匹夫(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)不可夺(志,意也)也!”

孔子说:“军队可以削夺统帅,男子汉不可以削夺意志!”(如何判断“有志”?有志不是固执已见。有志主要体现在重大非原则问题上,在巨大压力面前,甚至在生死考验之前,能不能坚持自己的正义立场,果如此,才算有意志!)

子曰:“衣(破)(旧絮)袍,与衣狐貉者立,而不耻者,(也许;大概)由也与!‘不(zhì,害,嫉妒,指因嫉妒而起伤害之心)(索取,贪的意思)何用(用什么、凭什么)(成功)!’”子路终身诵之,子曰:“是道也,何足以臧!”

孔子说:“穿着破絮袍,与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,而不感到羞耻的,大概只有仲由了吧!正如《诗经》所说‘不嫉妒,不贪求,(这样)凭什么不成功!’”子路终身吟诵(这句诗),孔子说:“是个办法,(这样)什么都足以成功!”

子曰:“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!”

孔子说:“岁暮天寒,然后知道松柏是最后凋落的!”

子曰:“知者不(迷也),仁者不(忧,愁也),勇者不惧。”

孔子说:“智者不迷惑,仁者不忧愁,勇者不畏惧。”

子曰:“可(跟;和;及)共学,未可(指不能肯定)(往,归向)道;可与适道,未可与(坚守);可与立,未可与(变通,不依常规)。”

孔子说:“可与之共同学习的,未必能与之归向大道;能与之归往大道的,未必能与之坚守(大道);能与之坚守(大道)的,未必能与之灵活变通。”

“康棣之华,(表示时间,相当于“只”、“单单”)(往返于…之间)(用于句末,相当于“耳”,“哪”),岂不(如此;这样)思?室是远而。”子曰:“未(用于强调或补足语气,无义)思也,夫何远之有!”

古诗说:“唐棣树的花,翩翩摇曳。难道我不想念你吗?只是家住得太远了。”孔子说:“这是没有真正想念啊,如果真想念,哪有什么远不远呢?”(孔子借此发挥仁德在己的哲理:就像“我欲仁,斯仁至矣”,真有心向善、求真、爱人,当下即是,无需外求。所谓的“远”,只是心未至的托词。此章虽短,却是儒家“心到即行到”思想的极佳注脚。)

论语-泰伯

子曰:“泰伯,其可谓至德也已矣。三以天下让,民无得而称焉。”

孔子说:“泰伯,可以说是品德最高尚的人了。他多次把天下(王位)让给季历,老百姓简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称赞他。”(孔子借泰伯让位之事,推崇“至德”:即不贪权位、以天下为公的至高道德境界。)

子曰:“(恭,肃也)而无礼则(劳累,疲劳),慎而无礼则(xǐ,畏惧、退缩),勇而无礼则(叛乱;动乱;不安定)(引申为正直;公正;不偏私)而无礼则(急切)。君子笃(dǔ,厚待;忠实,不虚伪)于亲(亲近的人),则民(使兴盛;流行)于仁;故旧不遗,则民不(刻薄、不厚道)

孔子说:“恭肃(谦恭肃穆)但没有礼法,就会劳累;谨慎但没有礼法,就会退缩;勇敢但没有礼法,就会作乱;正直但没有礼法,就会急切。君子厚待亲近,则民众流行于仁;不遗故旧,则民众不刻薄。”

曾子有疾,召门弟子曰:“启予足,启予手。《诗》云:‘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’而今而后,吾知免夫,小子!”

曾子病重,把门人弟子叫到跟前说:“掀开被子看看我的脚,看看我的手(是否完好)。《诗经》上说:‘小心谨慎啊,好像走近深潭旁边,好像踩在薄冰上面。’从今以后,我知道自己可以免于毁伤了,孩子们!”(曾子借《诗经》表达自己一生谨慎修身、守身尽孝,直到临终才如释重负。这是儒家“全身归亲”与“慎独”思想的体现,既是对弟子的身教,也传递了对生命与伦理的敬畏。)

曾子有(疾,病也。轻微的叫疾),孟敬子问之。曾子言曰:“鸟之将死,其鸣也哀;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君子所贵乎道者三:(改变)容貌,(则、就)(离开;避开)(欺凌)(轻侮、轻视)矣;(通“整”,使正;整理;端正)颜色(面容、脸色),斯(亲近的人;尤指君臣亲近的人)(相信;信任)矣;(脱离、离开)辞气(言辞语气),斯远鄙倍(粗俗浅陋,违背常理)矣。笾豆之事(祭祀之事。笾豆,礼器,竹制为笾,木制为豆。笾,念“biān”),则有司(官员。职有专司,故称为“有司”)(留意;关注)。”

曾子有微疾,孟敬子探问他。曾子说:“鸟之将死,其鸣也哀;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君子要重视引导的事有三:改变容貌,则可避免欺凌轻侮;端正脸色,则亲近的人信任;脱离辞气,则可避免鄙陋背理了。至于祭祀之事,则由主管官员留意。”

曾子曰:“以能(有不知道或不明白的事请人解答)于不能,以多问于寡;有若无,实若虚,(侵害、干扰、冲撞)而不(计较;考虑),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!”

曾子说:“有才能向没有才能的询问,知识多向知识少的询问;有才能好像显得才疏学浅,知识渊博好像显得无知,受到冒犯却不计较,过去我的朋友就是这样做的!

曾子曰:“可以(託,寄也)六尺之孤(失去父母的小孩),可以(寄,托也)百里之命(指国君的政令。百里,指诸侯国)(碰上,逢着)大节(关系重大的事)而不可(夺,取也。强取)也,君子人与?君子人也!”

曾子说:“可以寄托孤子,可以寄托国政,碰上关系重大的事却不可强取,是君子之人吗?是君子之人啊!”

曾子曰:“士,不可以不(宽容)(毅,有决也),任重而道远。仁以为已任,不亦(谨慎)乎?死而后已,不亦远乎?”

曾子说:“士,不可以不宽容果决,(因为)责任重大并且路途遥远。把仁作为自己的任务,不也要谨慎吗?(求仁之路)直到死后才能停下,(路途)不也遥远吗?”

子曰:“兴于《诗》,立于礼,成于乐。”

孔子说:“(人的修养)开始于学《诗》,立身于学礼,完成于学乐。”(这句话概括了孔子教育思想的三个阶段:诗以启情,礼以立身,乐以成性。三者缺一不可,体现了儒家“由内而外,再归于内”的完整修养路径,也是“仁”的养成过程。)

子曰:“民(肯定、赞成、赞同),使(遵从;遵照)之;不可,使(懂得,了解,理会)之。”

孔子说:“民众赞同(政令和道理),就让他们后面遵从;不赞同,就(通过教育引导)让他们先行理会。”

子曰:“好勇、(恨)贫,(混乱;无秩序)也!人而不仁、疾之(太,过)甚,乱也!”

孔子说:“喜欢勇敢、怨恨贫穷,混乱啊!做人却不仁、怨恨的过甚,混乱啊!”

子曰:“如有周公之才、之(理想)使(假设、如果)(傲慢;骄矜)(吝,恨惜也),其余不(值得)观也已。”

孔子说:“如果有周公的才能、理想,假设傲慢且吝惜,其余(方面)不值得看了。”

子曰:“三年学,不至于(通“鞫”,困穷),不易得也!”

孔子说:“多年的学习,不至于困穷,难得啊!”

子曰:“(专一)信、好学,守死(坚持至死不改变)善道(犹正道)(危险; 危难)邦不入,(混乱;无秩序)邦不居。天下有道则(古同“现”,出现,显露),无道则(藏匿,不显露)。邦有道,贫且贱焉,耻也!邦无道,富且贵焉,耻也!”

孔子说:“专一诚信,勤学好问,誓死坚守正道。不进入危险的国家,不居住动乱的国家。天下政治清明就出来施展抱负,政治黑暗就隐居不出。国家清明时,自己却贫贱,是耻辱;国家黑暗时,自己却富贵,也是耻辱。”

子曰:“不在其位,不谋其(政治;政事)。”

孔子说:“不在那个职位上,就不要去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务。”(这句话常被误解为“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”,但儒家本意有三层:1、职责分明——各守其位、各尽其责,避免权力混乱〔类似现代“分工专业”〕;2、防微杜渐——不在其位则缺乏全盘信息,贸然干预易生偏颇;3、修身前提——先做好分内事,才有资格论他事。)

子曰:“师挚之始,《关雎》之乱,洋洋乎盈耳哉!”

孔子说:“从太师挚开始演奏,到《关雎》的合乐终章,美妙动听的音乐洋洋洒洒,充满耳朵啊!”(孔子极重礼乐,这句话记录了他聆听鲁国太师挚演奏时的赞叹。他认为音乐有序(有始有终)、和谐饱满,正是周代礼乐文明的缩影。孔子借此传达对古乐之美的欣赏,也隐含着对当时礼崩乐坏、雅乐失传的慨叹。)

子曰:“(狂妄)而不直,侗(tóng,幼稚,无知)而不(愿,谨也。谨慎;老实,质朴),悾悾(kōng,老实无能的样子)而不信,吾不知之矣。”

孔子说:“狂妄并且不正直,幼稚并且不谨慎,老实无能并且不诚信,我不知道(该怎么办)了。”

子曰:“学如不及,(则;却)(恐怕,表示估计兼担心)失之。”

孔子说:“做学问(要像)总怕赶不上那样(努力),(赶上了)还担心失掉它。”

子曰:“巍巍(崇高雄伟的样子)乎!舜禹之有天下也,而不(党与;朋党。同类的人相互集结成党派,排除异己)焉。”

孔子说:“崇高啊!舜和禹拥有天下,却(不以为私利)从不据为己有。”(此句与前评尧、禹一脉相承,核心在“有天下而不私”:1、得位之正——舜、禹皆因德受禅,非篡夺;2、治位之公——虽居君位,却“无为而治”〔如舜用五臣、禹治水〕,不恃权谋私;3、让位之德——暗合“泰伯三让”,强调权力应归于德者而非私产。孔子借此批判春秋时诸侯争霸、视天下为“家产”的乱象,重申“天下为公”的理想。)

子曰:“大哉尧之为君也!巍巍乎,唯天为大,唯尧则之。荡荡乎,民无能名焉。巍巍乎其有成功也,焕乎其有文章(德行事功、礼乐法度)!”

孔子说:“伟大啊,尧作为君主!崇高啊,只有天最高大,只有尧能效法天。广博浩荡啊,百姓简直找不到言辞来称颂他。崇高啊,他成就的功业!光辉啊,他制定的礼乐法度!”(这段是孔子对尧的至高评价,分三层递进:1、法天——尧以“天道”为治国之本,体现“天人合一”的政治理想;2、无名——其德已化入百姓生活,反而不需具体名号〔类似“太上,下知有之”〕;3、功文——实际成就与文明制度并存,非空谈道德。孔子借此塑造了一个既崇高又务实的圣王典范,也暗含对后世失道君主的批评。

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。武王曰:“予有乱臣十人。”孔子曰:“才难,不其然乎?唐虞之际,于斯为盛;有妇人焉,九人而已。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服事殷。周之德,其可谓至德也已矣。”

舜有五位贤臣,天下就治理好了。武王说:“我有治国之臣十人。”孔子说:“人才难得,难道不是这样吗?唐尧虞舜之际到周武王时,人才算最盛了;但(武王十人中)还有一位妇人,实际上不过九人而已。周文王时已拥有天下三分之二,却仍以臣服侍殷商。周朝的德行,真可说是最高的了。”(此章三层递进:1、叹才难——从舜需五人、武需十人反衬人才稀缺;2、尊名分——即便周势力已超殷,仍守君臣礼,强调“德”重于“势”;3、标至德——将文王“以大事小”与泰伯让位呼应,再次点明“至德”在于能行权而不失忠敬。孔子借此既褒扬周德,也暗讽后世篡夺之风。

子曰:“禹,吾无(瑕疵)然矣!(菲,薄也。微薄;使之微薄)饮食,而致孝乎鬼神;(粗劣)衣服,而致美乎黻冕(fú miǎn,古代祭祀时穿戴的礼服礼冠)(简陋)宫室,而尽力乎沟洫(田间水道,借指农田水利)!禹,吾无间然矣!”

孔子说:“对于禹,我挑不出瑕疵!他饮食菲薄,祭祀鬼神却祭品丰洁;衣服粗劣,祭祀的礼服冠冕却很华美;宫室简陋,却把全部力量用在农田水利上!对于禹,我挑不出瑕疵!”(此段与评价尧、舜、周文王类似,但角度独特。孔子赞大禹 “自奉极薄,奉公极厚”。孔子连用两次“吾无间然”,强调大禹作为道德楷模的“无懈可击”,也暗含对当世统治者奢侈误国的批评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