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曰:“述(传述;传承;阐述前人成说)而不作(创作),信(相信;信任)而好古,窃(私下;私自。多用作谦词)比于我老彭。”
孔子说:“传述(前人成说)却(不妄自)创作,相信并喜欢古代文化,私下里我自比于我老彭。”(孔子是殷商后裔:孔子祖籍宋国,是殷商王族的后代,他在《礼记》中自称“殷人”。所以,他在这里特别提到一位殷商时代的贤大夫,作为自己的榜样,更有身份认同上的深意。个人暗号:在“老彭”前加个“我”字,显得格外亲切,有种引为先祖或同乡先贤的意味,更像是指一位特定的人物。老彭其人:相传这位大夫在商代就因“好古”和善于传达古训而闻名,这完全符合孔子“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”的自我定位。)
子曰:“默而识(zhì,记住)之,学而不厌(饱,满足。后作“餍”),诲(教导)人不倦,何有于我哉?”
孔子说:“默写并且记住,学习并且不感到满足,教导他人不感到疲倦,对我来说有什么(困难)呢?”
子曰:“德之不修(涵养、锻炼),学之不讲(讲习,共同研究讨论),闻义(公正合宜的;合乎道德规范的)不能徙(迁移、移转),不善(坏事或恶行)不能改(改正;纠正),是吾忧(忧,愁也)也!”
孔子说:“不修炼道德,不讲习学问,听到“义”不能迁移,恶行不能改正,是我所忧愁的!”
子之燕居(闲居),申申(怡然自得的样子)如也,夭夭(颜色和悦的样子)如也。
孔子闲居时,怡然自得,颜色和悦。
子曰:“甚矣,吾衰也!久矣,吾不复梦见周公。”
孔子说:“我衰老得太厉害了!已经很久了,我没有再梦见周公了。”
子曰:“志于道,据(依靠,凭借)于德,依(按照、遵循)于仁,游于艺(技能;才能)。”
孔子说:“立志于真理,凭借于道德,依照于仁德,游学于技艺。”
子曰:“自行束脩(xiū,干肉)以上,吾未尝无诲焉。”
孔子说:“只要是主动带着一捆干肉(作为拜师礼)来求学的,我从来没有不教诲的。”(体现了孔子“有教无类”的教育思想:只要学生有向学之心、行拜师之礼,不论贫富贵贱,孔子都愿意施教。)
子曰:“不愤(愤,懑也;烦闷)不启(启,开也),不悱(心里有意见想表露却说不出来的样子)不发;举一隅(角。如房子有四个角,知一角而推知三角)不以三隅反(同“返”),则不复(回答)也。”
孔子说:“不烦闷不开导,不悱悱不启发;(如果)不能举一反三,就不要回复。”
子食于有丧者之侧,未尝(不曾)饱也。
孔子在有丧者旁边吃饭,不曾吃饱过。
子于是日哭,则不歌。
孔子在这一天哭过,就不再唱歌了。(体现了孔子情感真诚、表里如一的品格。他并非机械地遵守礼制,而是内心真有哀戚,哀伤之日便自然无心欢歌,展现了圣人情感的真实与节制。)
子谓颜渊曰:“用之则行(做、从事),舍(放弃;舍弃)之则藏(隐匿),唯我与尔有是夫!”子路曰:“子行三军,则谁与(随从;随着)?”子曰:“暴虎冯河,死而无悔者,吾不与也。必也临事而惧,好谋而成者也!”
孔子对颜渊说:“被起用就做事,被舍弃就隐匿,只有我和你这样吧!”子路说:“老师运行三军,那谁会随从?”孔子说:“徒手搏虎、徒步涉河,至死都不后悔的人,我不会让他随从。必定是遇事谨慎戒惧,善谋划并且能成事的人!”
子曰:“富而可求也,虽执鞭之士,吾亦为之。如不可求,从吾所好!”
孔子说:“财富如果可以正当地求取,即便是当执鞭驾车的小吏,我也愿意去做。如果不能正当地求取,那还是顺从我自己所喜好的事吧!”(体现了孔子安贫乐道、取之有道的财富观。他不排斥富贵,但底线是必须合乎道义;若违背道义,则宁守清贫,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。)
子之所慎:齐,战,疾。
孔子所谨慎对待的三件事:斋戒、战争、疾病。(所列三事,分别对应事神、为国、守身三个层面,体现了孔子对精神信仰、社会责任和个体生命的深沉敬畏之心。)
子在齐闻《韶》,三月不知肉味,曰:“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。”
孔子在齐国听到了《韶》乐,之后很长时间(一说三个月)吃肉都尝不出滋味,他说:“没想到音乐之美竟能达到如此境界。”(展现了孔子对艺术极致之美的沉醉,以及他对上古德政的向往。它是一种审美与精神的高度专注,而非字面上的生理反应。)
冉有曰:“夫子为卫君乎?”子贡曰:“诺,吾将问之。”入,曰:“伯夷、叔齐何人也?”曰:“古之贤人也。”曰:“怨乎?”曰:“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?”出,曰:“夫子不为也!”
冉有问:“老师会帮助卫君吗?”子贡说:“好,我去问问他。”子贡进去,问道:“伯夷、叔齐是什么样的人?”孔子答:“是古代的贤人。”子贡问:“他们心中有怨恨吗?”孔子答:“他们追求仁德,便得到了仁德,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?”子贡出来,对冉有说:“老师不会帮助卫君的!”
子曰:“饭(饭,食也)疏(粗糙。亦指糙米)食、饮水、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!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
孔子说:“吃粗食、饮凉水、弯着胳膊当枕头,乐也在其中啊!不义但富贵,对我来说就像(天上的)浮云。”
子曰:“加我数年,五十以学《易》,可以无大过矣!”
孔子说:“再给我几年,五年或十年用来学《易》,可以没有大过错了!”
子所雅言,《诗》、《书》、执礼,皆雅言也。
孔子使用标准雅言(当时的通用规范语言)的场合:诵读《诗经》、阅读《尚书》、执行礼仪的时候,都用雅言。
叶公问孔子于子路,子路不对。子曰:“女奚不曰:其为人也,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云尔。”
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是怎样的一个人,子路没有回答。孔子(知道后)说:“你为什么不说:他的为人啊,发愤用功时就忘了吃饭,内心快乐时就忘了忧愁,连衰老即将到来都不知道,如此而已。”
子曰:“我非生而知之者,好古、敏(勤奋、勤勉)以求(追求,谋求;寻求;寻找)之者也!”
孔子说:“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,(而是)喜欢古代文化、勤勉追求的人!”
子不语:怪、力、乱、神。
孔子不谈论四类事情:怪异之事、暴力之事、悖乱之事、鬼神之事。(体现了孔子理性务实、立足人间的思想倾向。他并非否认鬼神的存在,而是认为这些话题无助于教化、无益于现实人生,因此采取“存而不论”的态度,将关注点集中在人伦道德与社会秩序上。)
子曰: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!择其善者而从(从,随行也)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”
孔子说:“三人同行,必定有自己的师傅呢!选择这好的地方去跟随,这不好的地方去改正。”
子曰:“天生德于予,桓魋(tuí,魋,神兽也)其如予何?”
孔子说:“上天把道德赋予了我,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?”(展现了孔子在危难之际的从容与自信。他并非自大,而是深信自己承担着天命与道义,因此面对强权威胁时,有一种超越生死恐惧的镇定与担当。)
子曰:“二三子(犹言诸位)以我为隐(隐瞒)乎?吾无隐乎尔,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,是丘也!”
孔子说:“诸位以为我在隐瞒吗?我没有隐瞒你们,我没有行动不与诸位一起的,这就是我孔丘!”
子以四教:文,行,忠,信。
孔子从四个方面教育弟子:典籍文献、社会实践、忠心待人、诚信交往。(文:指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等典籍文献,是知识的传授。行:指道德品行与社会实践,强调身体力行,将所学付诸行动。忠:指内心真诚尽心,待人做事不欺瞒、不敷衍。信:指言而有信,与人交往诚实守信。这句话概括了孔子教学的四个核心维度。其中“文”属于知识教育,是基础;而“行、忠、信”则属于品德教育,是根本。四者由外而内、由知到行,体现了孔子既重学识更重德行的完整教育理念。)
子曰:“圣人,吾不得而见之矣;得见君子者,斯可矣!”子曰:“善人,吾不得而见之矣;得见有恒者,斯可矣!亡(通“无”,没有)而为(以为;认为)有,虚而为盈(盈,满器也),约(贫困)而为泰(宽裕),难乎有恒矣。”
孔子说:“圣人,我不能得以见到了;得以见到君子类的,就可以了!”孔子说:“善人,我不能得以见到了;得以见到有恒心类的,就可以了!没有却装作有,空虚却装作充实,贫困却装作宽裕,(这种人)很难有恒心。”
子钓而不纲,弋(戈,缴射也。用带绳子的箭射猎)不射宿(栖宿之鸟)。
孔子钓鱼却不网鱼,缴射时不射栖宿之鸟。
子曰:“盖有不知而作之者,我无是也。多闻,择其善者而从之;多见,而识(zhì,记住)之,知之次(第二,居其次)也。
孔子说:“大概有不智慧却妄自创作的人,我不是这样。多听,选择好的地方去跟随;多看,然后记住,(这是)居其次的智慧。”
互乡(风俗鄙陋之乡)难与言,童子见(进见;会见),门人(弟子)惑。子曰:“与(鼓励;奖赏)其进也,不与其退也,唯何甚!人洁(使清洁)己(自称,犹自己、己身)以(目的在于)进,与其(在比较两件事的利害得失而决定取舍时,表示放弃或不赞成的一面)洁也,不保(仗恃)其往(昔日、昔时)也!”
风俗鄙陋之乡难说话,(但)小孩能进见,弟子感到疑惑。孔子说:“鼓励其进来,不鼓励其退去,何必太过分!人清洁己身求进来,与其清洁,不如仗恃昔日的德行!”
子曰:“仁远乎哉?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”
孔子说:“仁离我们远吗?我想要仁,这仁就到来了!”
陈司败问:“昭公知礼乎?”孔子曰:“知礼。”孔子退,揖巫马期而进之,曰:“吾闻君子不党,君子亦党乎?君取于吴,为同姓,谓之吴孟子。君而知礼,孰不知礼?”巫马期以告,子曰:“丘也幸(通“倖”,侥幸),苟(如果、假设)有过(过失;错误),人必知之。”
陈司败问孔子:“鲁昭公懂得礼吗?”孔子说:“懂得礼。”孔子离开后,陈司败向巫马期作揖,请他上前,说:“我听说君子不偏袒,难道君子也会偏袒吗?鲁君从吴国娶了一位夫人,吴国与鲁国是同姓,按礼应避讳,却只称她为吴孟子(而不称吴姬)。鲁君如果算懂得礼,那还有谁不懂得礼呢?”巫马期把这些话告诉了孔子。孔子说:“孔丘真侥幸,如果有过错,人必定知道了。”
子与人歌而善,必使反之,而后和之。
孔子跟人一起唱歌,如果听到对方唱得好,一定请他再唱一遍,然后自己跟着唱和。(这句话虽寥寥数语,却生动刻画了孔子对音乐的热爱与真诚。他不以师者自居、不掩饰对他人才华的欣赏,主动请人再唱并亲自和声,体现了一种谦逊、投入、乐于分享的人格魅力。)
子曰:“文(有关文学方面的才能),莫(或许、大约)吾犹人(如同一般人)也;躬行君子,则吾未之有得。”
孔子说:“有关文学方面的才能,或许我和他人差不多;做亲身实践、身体力行的君子方面,则我没有获得(成就)。”
子曰:“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?抑(但是、然而。表示转折)为之不厌,诲人不倦,则可谓云尔已矣!”公西华曰:“正唯弟子不能学也!”
孔子说:“若说圣与仁,就我哪里敢当?但若说朝这个方向努力不感到满足,教导他人不感到疲倦,那倒还差不多可以说是这样吧!”公西华说:“这正是弟子学不来的地方啊!”
子疾病,子路请祷。子曰:“有诸?”子路对曰:“有之。《诔》曰:‘祷尔于上下神祇。’”子曰:“丘之祷久矣。”
孔子病重,子路请求为孔子祈祷。孔子问:“有这么做的道理吗?”子路回答说:“有的。《诔》文上说:‘为你向天地神灵祈祷。’”孔子说:“那我早就已经祈祷很久了。”(这句话反映了孔子对天命的深沉信念。他并不否定祈祷的形式,但更强调人应终身行善积德、无愧于心,这本身就是最长久的“祈祷”。)
子曰:“奢则不孙(同“逊”,谦逊;恭顺),俭则固(鄙陋,见识浅少)。与其不孙也,宁(宁,愿词也)固!”
孔子说:“奢侈就会傲慢不恭,(过分)节俭就会显得闭塞浅陋。与其傲慢不恭,宁愿闭塞浅陋!”
子曰:“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。”
孔子说:“君子心胸宽广坦荡,小人心中常忧愁不安。”
子温(温和,温厚;和气)而厉(严厉),威(畏惧;敬畏)而不猛(凶恶可怕),恭(恭,肃也)而安(平静、恬适)。
孔子温和但严厉,令人敬畏但不凶恶可怕,恭肃(谦恭肃穆)但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