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经51-萬物尊道而贵德

道生之,(同“尔”,代词,你或你的)(德行;品行)(积;积聚)之;(选择)(取法、效法)之,而(度量、胸怀)成之,是以萬物尊道而(值得看重,重视)德。

(用于强调或补足语气,无义)尊,德之貴也,夫(不,不能)(取)𡬠(爵),而恒自然也。

道生之、畜之、長之、(顺从,顺应)之、(同“停”,停止)之、(通“督”,治理)之、(抚育)之、(復通“覆”,保护,庇护)之。生而弗有也,爲而弗(通“恃”,依赖,仗着)也,(做长官;为首领)而弗宰也,此之胃“(深;厚)德”。

注解:

“道”生出了,你的德就蓄养了;选择取法了,你的器量(胸怀)就成就了,所以万物都尊崇“道”并且重视“德”。

“道”这么被尊崇,“德”这么被重视,这(道德)不能(让我们)取得爵位,却常能(让我们)保持自然。

“道”生成万物、畜养万物、统领万物、顺应万物、停止万物、治理万物、抚育万物、庇护万物。生成万物而不占为己有,成就万物而不倚仗它们,统领万物而不主宰它们,这称为“厚德”。

德经50-善執生者

出生,入死。

生之(徒党,同一类或同一派别的人),十有三;死之徒,十有三;而(《说文解字》:“民,众萌也”。在先秦,“民” 常指与统治者相对的底层民众,有时甚至带有轻微的贬义,指未开化、需要被教化的人群)(很、甚、极其)(生命)(劳作;操作)皆之死地之十有三。夫何故也?以其生生也。

蓋聞善(主持;掌管)生者,陵行不(古同“避”,躲,设法躲开)𧰽(sì,古书上所说的雌犀牛)虎,入軍不被甲兵。𧰽无所(duǒ,剟,刺,戳)其角,虎无所(通“措”,刺、戮)其蚤,兵无所(假借为“用”,使用)其刃,夫何故也?以其无死地焉!

注解:

出(死亡之地)则“生”,入(死亡之地)则“死”。

属于正常生命的一类人,十之有三;属于短命的一类人,十之有三;而民众过分奉养生命,因操劳并进入死亡之地的十之有三。这是为什么呢?因为其过分奉养生命。

听说善于掌握生存之道的人,在丘陵行走不用躲避犀牛和老虎,进入军队时都不用被甲持兵。犀牛没处戳其角,老虎没处戮其爪,士兵没处用其刃。这是为什么呢?因为他没有进入死亡之地啊!

德经49-以百省之心爲心

聖人恒无(思想),以(所有;一切;凡)(知觉,觉悟)之心爲心。善者善之,不善者亦善之,德善也!信者信之,不信者亦信之,德信也!

聖人之在天下,𢡁𢡁(忄同“心”。翕的意思是收敛、收缩。𢡁表示思想要收敛)焉,(使)天下(质朴;朴实)心。百姓(古代“百姓”是百官贵族的统称,因为在那个时代,只有贵族才有资格拥有姓氏)(通“瞩”,关注)耳目焉,聖人皆(当作婴儿看待)之。

注解:

得道的统治者常没有(个人主观)思想,(他)以所有觉悟者的思想为思想。对善良者报以善意,对不善良者也同样报以善意,(最终)得到善意!对诚信者给予信任,对不诚信者也同样给予信任,(最终)得到信任!

得道的统治者在天下,思想要多收敛,使天下回归到浑质(朴实)的思想。百姓们都关注以耳目,得道的统治者都(把他们)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。

了凡四训-谦德之效

易曰:“天道亏盈而益谦,地道变盈而流谦,鬼神害盈而福谦,人道恶盈而好谦。”是故谦之一卦,六爻皆吉。书曰:“满招损,谦受益。”

造命者天,立命者我;力行善事,广积阴德,何福不可求哉?

善事阴功,皆由心造,常存此心,功德无量。

折节(降低自己身份或改变平时的志趣行为)自持(自我克制),善日加修,德日加厚。

由此观之,举头三尺,(一定)有神明;趋吉避凶,断然由我。须使我存心(约束)行,毫不得罪天地鬼神,而虚心屈己,使天地鬼神,时时怜我,方有受福之基。彼气盈(傲气满怀、目空一切,不宽容大度)者,必非远器(远大的器量),纵发亦无受用。稍有识见之士,必不忍自(使狭窄)其量,而自拒其福也,况谦则受教有地,而取善无穷,尤修业者所必不可少者也。

了凡四训-积善之方

上失其道,民散久矣,如得其情,哀矜勿喜;喜且不可,而况怒乎?

若复精而言之,则善有真,有假;有(端正,直),有曲;有阴,有阳;有是,有非;有偏,有正;有半,有满;有大,有小;有难,有易。皆当深辨。为善而不穷理(穷究事物之理),则自谓行持(佛教说,谓精勤修行。此处指做善事),岂知造孽,枉费苦心,无益也。

有益于人,是善;有益于己,是恶。有益于人,则殴人(骂,责骂)人皆善也;有益于己,则敬人礼人皆恶也。是故人之行善,利人者公,公则为真;利己者私,私则为假。又根心(出于本心)者真,袭迹(谓沿袭他人的行径,不知变化地学样)者假;又无为而为者真,有为而为者假。皆当自考(指自我考察,省察)

何谓端曲?凡欲积善,决不可徇耳目,惟从心源隐微处,默默洗涤。纯是济世之心,则为端;苟有一毫媚世之心,即为曲。纯是爱人之心,则为端;有一毫愤世之心,即为曲。纯是敬人之心,则为端,有一毫玩世之心,即为曲。皆当细辨。

何谓阴阳?凡为善而人知之,则为阳善;为善而人不知,则为阴德。阴德,天报之;阳善,享世名。名,亦福也。名者,造物(指创造万物的天地)所忌。世之享盛名而实不副者,多有奇祸;人之无过咎而横被恶名者,子孙往往骤发。阴阳之际微矣哉。

何谓是非?乃知人之为善,不论现行而论流弊(指某事引起的坏作用,也指相沿下来的弊端);不论一时而论久远;不论一身而论天下。现行虽善,而其流足以害人,则似善而实非也;现行虽不善,而其流足以济人,则非善而实是也。他如非义之义,非礼之礼,非信之信,非慈之慈,皆当决择。

何谓偏正?故善者为正,恶者为偏,人皆知之;其以善心行恶事者,正中偏也;以恶心而行善事者,偏中正也,不可不知。

何为半满?易曰:“善不积,不足以成名;恶不积,不足以灭身。”书曰:“商罪贯盈。”如贮物于器,勤而积之,则满;懈而不积,则不满。此一说也。“千金为半,而二文为满也。”“修仙要积三千功行,汝此一言,三千功行已满矣。”此又一说也。又为善而心不(执着)善,则随所成就,皆得圆满。心着于善,虽终身勤励(勤劳奋勉),止于半善而已。譬如以财济人,内不见己,外不见人,中不见所施之物,是谓三轮体空(指布施时住于空观,不执着能施、所施及施物三轮),是谓一心清净。则斗粟可以种无涯(没有边际)之福,一文可以消千劫之罪。倘此心未忘,虽黄金万镒,福不满也。此又一说也。

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

何谓大小?志在天下国家,则善虽少而大;苟在一身,虽多亦小。

何谓难易?克己须从难克处克将去。仁者先难而后获!凡有财有势者,其立德皆易,易而不为,是为自暴。贫贱作福皆难,难而能为,斯可贵耳。

随缘济众,其类至繁,约言其纲,大约有十:第一,与人为善;第二,爱敬存心;第三,成人之美;第四,劝人为善;第五,救人危急;第六,兴建大利;第七,舍财作福;第八,护持正法;第九,敬重尊长;第十,爱惜物命。

何谓与人为善?吾辈处未世(指一个衰亡的时代),勿以己之长而(遮蔽,掩盖)人,勿以己之善而(比。以己之长,较人之短,以突显自己了不起)人,勿以己之多能而(为难,压制)人。收敛才智,若无若虚。见人过失,且涵容(宽容;包涵)掩覆(掩藏,掩饰)之。一则令其可改,一则令其有所顾忌而不敢纵。见人有微长可取,小善可录,翻然(形容改变得很快而彻底)舍己而从之,且为艳称(赞扬,赞美)而广述之。凡日用间,发一言,行一事,全不为自己起念,全是为(存在于天地间一切人事物的通称)立则(建立规则,建立榜样),此大人(指道德至高,至于圣贤地位的人)天下为公之度也。

何谓爱敬存心?君子与小人,就形迹(人的言行和神色)观,常易相混,惟一点存心处,则善恶悬绝(指相差悬殊,相差极远)判然(形容差别特别分明)如黑白之相反。故曰:“君子所以异于人者,以其存心也。”君子所存之心,只是爱人敬人之心。(发语词,用于句首,表示要发表议论)人有亲疏贵贱,有智愚不肖;万品不齐,皆吾同胞,皆吾一体。孰非当敬爱者?爱敬众人,即是爱敬圣贤;能通众人之志,即是通圣贤之志。何者?圣贤之志,本欲(指示代词,这)世斯人,各得其所。吾(全部,所有的)爱合敬,而安一世之人,即是为圣贤而安之也。

何谓成人之美?玉之在石,抵掷则瓦砾,追琢则圭璋;故凡见人行一善事,或其人志可取而资可进,皆须诱掖(引导和扶持)而成就之。或为之奖借(称赞推许),或为之维持,或为(表明;辩白;得昭雪)(诬陷、冤枉)(分担)其谤,务使成立而后已。大抵人各恶其非类,乡人之善者少,不善者多。善人在(世俗),亦难自立。且豪杰铮铮(金属撞击的声音。引申为刚正不阿的样子),不甚修形迹,多易指摘(指责),故善事常易败,而善人常得谤。惟仁人长者,匡直(犹匡正,纠正)而辅翼(辅助,帮助)之,其功德最宏。

何谓劝人为善?生为人类,孰无良心?世路(犹世道,指社会状况)役役(劳苦不息的样子),最易没溺。凡与人相处,当方便提撕(拉扯;提携),开其迷惑。譬犹长夜大梦,而令之一觉;譬犹久陷烦恼,而拔之清凉,为惠最(广大)。韩愈云:“一时劝人以口,百世劝人以书。”较之与人为善,虽有形迹,然对(同“症”。症状)发药,时有奇效,不可废也;失言失人,当反吾智。

何谓救人危急?患难颠沛,人所时有。偶一遇之,当如恫瘝(tōng guān疾苦,病痛。恫,哀痛,痛苦。瘝,病,痛苦)在身,速为解救。或以一言伸其屈抑,或以多方济其颠连(困顿不堪;困苦)。崔子曰:“惠不在大,赴人之急可也。”盖仁人之言哉。

何谓兴建大利(指有利于社会,有利于人民大众的事)?小而一乡之内,大而一邑之中,凡有利益,最宜兴建。或开渠导水;或筑堤防患;或修桥梁,以便行旅;或施茶饭,以济饥渴。随缘劝导,协力兴修,勿避嫌疑,勿辞劳怨。

何为舍财作福?释门万行,以布施为先。所谓布施者,只是舍之一字耳。达者(指智慧通达的人)内舍六根(亦指六情。指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种感觉器官或认识能力),外舍六尘(是由六根所产生的作用,即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,六种对环境的感受。这六种感受会使人产生错觉,令人陷于生命不净的境地,所以叫尘),一切所有,无不舍者。苟非能然,先从财上布施。世人以衣食为命,故财为最重。吾从而舍之,内以破吾之悭,外以济人之急。始而勉强,终则泰然(神色安定,自然、从容的样子),最可以荡涤(清洗,洗除)私情(自己自私的心念),祛除执吝(指悭吝不化的念头、思想)

何谓护持正法?法者,万世生灵之眼目也。不有正法,何以参赞(指人与天地自然间的参与和调节)天地?何以裁成(筹谋而成就之)万物?何以脱尘离缚(指脱离凡尘世俗的约束)?何以经世(指治理国事,经历世事)出世(对世俗之事不关注,摆脱世俗的束缚)?故凡见圣贤庙貌、经书典籍,皆当敬重而修饬(整治;整修)之。至于举扬正法,上报佛思,尤当勉励。

何谓敬重尊长?家之父兄,国之君长,与凡年高、德高、位高、识高者,皆当加意(注重,特别注意,特别用心)奉事(侍候;侍奉)。在家而奉侍父母,使深爱婉容(和顺的仪容),柔声下气,习以成性,便是和气格天(感通上天)之本。出而事君,行一事,毋谓君不知而自恣(放纵自己,不受约束)也;刑一人,毋谓君不知而作威(谓利用威权滥施刑罚)也。事君如天,古人格论(精当的言论,至理名言),此等处最关阴德。试看忠孝之家,子孙未有不绵远(久远)而昌盛者,切须慎之。

何谓爱惜物命?凡人之所以为人者,惟此恻隐之心而已,求仁者求此,积德者积此。周礼“孟春之月(阴历春季的首月)牺牲(指古时祭祀或祭拜时用的牲畜)毋用牝”,孟子谓君子远庖厨,所以全吾恻隐之心也。故前辈有四不食之戒,谓闻杀不食,见杀不食,自养者不食,专为我杀者不食。学者未能断肉,且当从此戒之。

论语-尧曰

尧曰:“咨!尔舜!天之历数在尔躬,允执其中。四海困穷,天禄永终。”舜亦以命禹。曰:“予小子履,敢用玄牡,敢昭告于皇皇后帝:有罪不敢赦。帝臣不蔽,简在帝心。朕躬有罪,无以万方;万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”周有大赉,善人是富。“虽有周亲,不如仁人。百姓有过,在予一人。”谨权量,审法度,修废官,四方之政行焉。兴灭国,继绝世,举逸民,天下之民归心焉。所重:民、食、丧、祭。宽则得众,信则民任焉。敏则有功,公则说。

尧(让位给舜时)说:“啧!你这舜啊!上天的大命已经落在你身上了,要真诚地持守那中正之道。如果天下百姓都陷入穷困,上天赐给你的禄位也就永远终结了。”舜(让位给禹时)也用这番话告诫禹。(商汤)说:“我小子履,冒昧地用黑色公牛作祭品,冒昧地向光明伟大的天帝明白禀告:对有罪的人我绝不敢擅自赦免。您的臣仆(的善恶)我不敢隐瞒,这些天帝心中都早已明白清楚。我自身若有罪,不要牵连天下万方;天下万方若有罪,罪责都在我一人身上。”周朝大加封赏,使善人得以富贵。(周武王说:)“即使有至亲,也不如有仁德之人。百姓如有过错,责任全在我一人。”慎重地统一度量衡,审订法令制度,恢复已废弃的官职,天下的政令就能通行了。复兴已灭亡的国家,接续已断绝的世系,举用隐逸的人才,天下的百姓就会从内心归服了。所重视的是:百姓、粮食、丧礼、祭祀。宽厚就能得到众人拥护,诚信就会得到百姓的信任,勤勉就会有功绩,公平就会使大家喜悦。

子张问于孔子曰:“何如斯可以从政矣?”子曰:“尊五美,屏四恶,斯可以从政矣。”子张曰:“何谓五美?”子曰:“君子惠而不费(惠泽民众却不耗费太多的公共资源)劳而不怨(使用民力却不会招致人民的怨恨)欲而不贪(行仁政意志强烈,不贪图私利)泰而不骄(行事待人庄重宽厚而不自傲)威而不猛(威严而不凶狠)。”子张曰:“何谓惠而不费?”子曰:“因民之所利而利之,斯不亦惠而不费乎?择可劳而劳之,又谁怨?欲仁而得仁,又焉贪?君子无众寡,无小大,无敢慢,斯不亦泰而不骄乎?君子正其衣冠,尊其瞻视,俨然人望而畏之,斯不亦威而不猛乎?”子张曰:“何谓四恶?”子曰:“不教而杀谓之虐;不戒视成谓之暴;慢令致期(缓于前而急于后,以误其民,而必刑之,是贼害之也)谓之贼;犹之与人也,出纳之吝谓之有司。”

子张问孔子:“怎样才可以治理政事呢?”孔子说:“尊崇五种美德,摒弃四种恶政,这样就可以治理政事了。”子张问:“什么是五种美德?”孔子说:“君子施惠于民而不耗费财力,役使百姓而不招致怨恨,有追求而不贪图私利,安详从容而不骄傲,威严庄重而不凶猛。”子张问:“什么叫‘惠而不费’?”孔子说:“顺着百姓能够得利的事情,因势利导使他们获利,这不就是施惠而不费财吗?选择百姓力所能及的事让他们去做,又有谁会怨恨呢?追求仁德便得到了仁德,还贪求什么呢?君子无论人多人少、事大事小,都不敢怠慢,这不就是安详从容而不骄傲吗?君子衣冠端正,目光庄重,使人望而生敬畏之心,这不就是威严庄重而不凶猛吗?”子张问:“什么是四种恶政?”孔子说:“不先教育便杀人,叫做虐;不先告诫却要求立刻成功,叫做暴;政令下达迟缓却限期紧迫,叫做贼(残害百姓);同样是要给人财物,出手吝啬,叫做小吏作风(气量狭小)。”

子曰:“不知命,无以为君子也;不知礼,无以立也;不知言,无以知人也。”

孔子说:“不懂得天命,就无法成为君子;不懂得礼法,就无法立身处世;不懂得辨析言语,就无法了解他人。”

论语-子张

子张曰:“士见危致命,见得思义,祭思(敬,肃也),丧思哀,其可已矣。”

子张说:“士见到危难能献出生命,见到利益能考虑道义,祭祀时想着肃敬(恭敬庄重),居丧时想着哀伤,那也就可以了。”

子张曰:“执德不弘,信道不笃,焉能为有?焉能为亡?”

子张说:“持守道德却不能发扬光大,信奉道义却不能坚定笃实,这样的人,怎么能算他有德呢?又怎么能算他没有德呢?”

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。 子张曰:“子夏云何?”对曰:“子夏曰:‘可者与之,其不可者拒之。’” 子张曰:“异乎吾所闻:君子尊贤而容众,嘉善而矜不能。我之大贤与,于人何所不容?我之不贤与,人将拒我,如之何其拒人也?”

子夏的门人向子张请教交友之道。子张说:“子夏怎么说?”门人答道:“子夏说:‘可以相交的就和他结交,不可相交的就拒绝他。’”子张说:“这和我所听到的不同:君子尊敬贤人,同时也包容普通人;嘉勉良善的人,同时也怜悯那些能力不足的人。我若是个大贤人,对于别人还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呢?我若是个不贤的人,别人将会拒绝我,我又哪有机会去拒绝别人呢?”(这段对话展现了孔门后学对同一问题的不同侧重。子夏主张谨慎选择,有所不交,近于狷者之风;子张则主张宽大包容,重在提升自我以接纳他人,近于狂者胸次。二者看似分歧,实则是针对不同性格、不同阶段的修养方法:子夏重在防非,子张重在成物。孔子本人“有教无类”,正是既知择善,又能容众。两者相参,方为交友的中道。)

子夏曰:“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,致远恐泥,是以君子不为也。”

子夏说:“即使是小小的技艺,也一定有值得一看的地方,但恐怕会妨碍达到远大的目标,所以君子不从事这些。”(与现代的关联:这就好比今天说“玩物丧志”或“术业有专攻,但领袖需抓大放小”。子夏强调的是时间与精力的战略性分配,而非否定技艺本身的价值。)

子夏曰:“日知其所亡,月无忘其所能,可谓好学也已矣!”

子夏说:“每天能知道自己所未知的,每月能不忘自己已经学会的,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!”

子夏曰:“博学而笃志,切问而近思,仁在其中矣!”

子夏说:“广泛地学习并坚守自己的志向,恳切地发问并思考眼前切近的问题,仁德就在这其中了!”

子夏曰:“百工居肆以成其事,君子学以致其道!”

子夏说:“各行各业的工匠在作坊里劳作才能完成他们的工作,君子通过学习来获得(或达到)那至高无上的道!”(核心意思:“道”不是天降的灵感,而是像手艺一样,需要在一个固定的场域学习中长期积累才能获得。君子求学,就如同工匠做工,既是本分,也是唯一正途。这与现代“专业精神”“工匠精神”的理念不谋而合,任何卓越都离不开专注的场域和持续的投入。)

子夏曰:“小人之过也,必文。”

子夏说:“小人犯了过错,一定会加以掩饰。”(这句古语在今天依然常用,提醒我们:认错不是软弱,掩饰才是真正的懦弱。)

子夏曰:“君子有三变:望之,俨然(庄重严肃的样子);即之,也温;听其言,也厉。”

子夏说:“君子给人的感觉有三种变化:远远望去,庄严可畏;靠近之后,温和可亲;听他说话,却又严厉不苟。”

子夏曰:“君子信而后劳其民,未信则以为(害;虐害;损害)己也。信而后谏,未信则以为谤己也。”

子夏说:“君子必须先取得信任,然后才去役使民众;如果尚未取得信任就去役使他们,民众就会觉得这是在虐害自己。同样,臣下也必须先取得君上的信任,然后才去进谏;如果尚未取得信任就去劝谏,君上就会觉得这是在毁谤自己。”

子夏曰:“大德不逾(伦理道德的规范、界限),小德出入可也。”

子夏说:“在大节上不能逾越界限,在小节上稍有出入是可以的。”(这段话提出了一个极重要的分寸感:守住大节,不必在小事上苛求完美。儒家讲操守,但反对变得刻板僵化。若大小巨细一律死守,虽看似一丝不苟,实则容易失掉人情之常,也可能分散了持守大节的精力。当然,这并非鼓励不拘小节,而是强调要分清轻重主次——底线绝不可破,寻常处则应有通达的余地。后人对此也常有警诫:若连“大德”都未立稳,便借口“小德出入”来自我宽解,那就完全错会了子夏的本意。)

子游曰:“子夏之门人小子,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。抑末也,本之则无,如之何?”子夏闻之,曰:“噫,言游过矣!君子之道,孰先传焉?孰后倦焉?譬诸草木,区以别矣。君子之道焉可诬也?有始有卒者,其惟圣人乎!”

子游说:“子夏的学生们,做做洒水扫地、迎送客人之类的事,倒是可以的。可这些不过是细枝末节罢了,根本的学问却没有学到,这怎么行呢?”子夏听到这话,说:“唉,子游说错了!君子之道,哪些该先传授?哪些该后传授?(教学生就像)培育草木一样,是要区别对待的。君子之道怎么能这样随意歪曲呢?能够从头到尾(本末兼顾)一以贯之的,大概只有圣人吧!”

子夏曰:“仕而(优,饶也。充足,富裕)则学,学而优则仕。”

子夏说:“做官如果有余力,就应该去学习;学习如果有余力,就可以去做官。”

子游曰:“丧致乎哀而止。”

子游说:“居丧,做到充分表达哀痛之情就可以停止了。”

子游曰:“吾友张也为难能也,然而未仁。”

子游说:“我的朋友子张,能做到这些事算是难能可贵了,然而他还没有达到仁的境界。”(子游这句话是有保留的肯定——肯定子张的才华和努力,但指出“仁”不仅仅是外在的能力或表现,更需要内心的修养、宽容与厚道。孔子曾评价子张“师也辟”〔子张性格偏激〕,子游的评论可能也是在暗示:子张虽然能力超群,但还缺少一些仁者应有的温厚与圆融。)

曾子曰:“堂堂乎张也,难与并为仁矣。”

曾子说:“子张相貌堂堂、仪表出众啊,但很难与他一起共同追求仁德了。”(曾子这句话表面夸赞子张的外在气象,实则含蓄地提出批评:子张虽然外表出众、才气过人,但过于张扬外露,缺少仁者应有的谦逊包容;追求仁德需要踏实的内心修养和相互砥砺,而子张那种“高不可攀”的姿态,反而让人难以亲近合作。

曾子曰:“吾闻诸夫子,人未有自致者也,必也亲丧乎!”

曾子说:“我从老师(孔子)那里听说过,平常人没有能够充分表露自己真性情的,(如果有)一定是在父母去世的时候吧!”

曾子曰:“吾闻诸夫子,孟庄子之孝也,其他可能也;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,是难能也。”

曾子说:“我从老师(孔子)那里听说过:孟庄子的孝行,别的方面别人也能做到;但他不更换父亲留下的旧臣和父亲生前的施政方针,这一点是难以做到的。”(曾子所引孔子的观点,并非单纯称赞“守旧”,而是强调:1、尊重与继承:不因人亡而政息,是对父亲政治智慧的认可与延续;2、克己与定力:新君往往喜欢用自己人、立新政来树立权威,但孟庄子能克制这种冲动,需要极大的胸襟;3、前提条件:孔子的前提是父亲的政策本身合理、旧臣贤能;若父亲有误,则另当别论〔即“三年无改于父之道,可谓孝矣”中的“道”字限定〕。

孟氏使阳肤为士师(古代掌管刑狱的官职),问于曾子。曾子曰:“上失其道,民散久矣。如得其情,则哀矜而勿喜。”

孟氏任命阳肤做典狱官,阳肤去向曾子请教。曾子说:“在上位的人失去了为政之道,民心离散已经很久了。你如果审案审出了实情,应当哀伤怜悯,而不要沾沾自喜。”(曾子这番话极有分量。他不教阳肤断案技巧,而是矫正做法官的根本心态。面对犯罪,若只以破案为能、以明察自喜,就看不到背后更深层的悲剧:是执政者失道在先,才导致民心离散、铤而走险。因此法官的职责不仅是依法惩处,更要常怀哀悯之心。能够既查明实情又心生悲悯,才不失司法背后的人道关怀。)

子贡曰:“纣之不善,不如是之甚也。是以君子恶居下流,天下之恶皆归焉。”

子贡说:“商纣王的恶,并不像后世传说的那么严重。所以君子厌恶处于下流(有恶名)的境地,一旦身居下流,天下的种种恶名就都会归到他身上去。”(子贡说出了一个深刻的教训:历史常常在“箭垛式”的人物身上堆积并非完全属于他的恶名。这并非替纣王翻案,而是提醒君子要爱惜羽毛、严防失足。一旦背上恶名,居于“下流”,便如地形卑下之处,众污毕集,百口莫辩,甚至凭空增添许多不实之罪。这段话所警戒的,不是普通的过错,而是不要让自己滑落到被天下人当作“众恶所归”的处境。)

子贡曰:“君子之过也,如日月之食焉:过也,人皆见之;更也,人皆仰之!”

子贡说:“君子的过错,就像日食月食一样:犯错之时,人人都看得见;改正之后,人人都仰望他!”

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:“仲尼焉学?”子贡曰:“文、武之道,未坠于地,在人。贤者识其大者,不贤者识其小者,莫不有文、武之道焉,夫子焉不学,而亦何常师之有?”

卫国的公孙朝问子贡说:“仲尼的学问是从哪里学来的?”子贡说:“周文王、周武王之道,并没有散落在地上(即并未失传),还存在于人间。贤能的人能认识它的大处,不贤能的人只能认识它的小处,但无处不有文王、武王之道。我们老师何处不能学呢?又何必有固定的老师呢?”

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:“子贡贤于仲尼。”子服景伯以告子贡,子贡曰:“譬之宫墙,赐之墙也及肩,窥见室家之好;夫子之墙数仞,不得其门而入,不见宗庙之美、百官之富。得其门者或寡矣,夫子之云不亦宜乎!”

叔孙武叔在朝堂上对大夫们说:“子贡比仲尼(孔子)更贤能。”子服景伯把这话告诉了子贡。子贡说:“拿围墙来作比喻吧,我家的围墙只有肩膀那么高,人们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房舍的美好;我老师家的围墙却高达数仞(一仞约七八尺),如果找不到大门进去,就根本看不见里面宗庙的雄伟壮丽、百官的丰富多彩。能找到大门进去的人恐怕很少吧。叔孙武叔先生那样说,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(因为他根本没进过老师的大门)!”(核心意思:子贡并非谦虚,而是实事求是地划清了自己与孔子的天壤之别。他用“墙”的比喻,一针见血地指出:别人说我比老师强,不是因为我真的强,而是因为老师的境界太高,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全貌,才会拿我这个“矮墙”去比“高墙”。)

叔孙武叔毁仲尼,子贡曰:“无以为也,仲尼不可毁也。他人之贤者,丘陵也,犹可逾也;仲尼,日月也,无得而逾焉。人虽欲自绝,其何伤于日月乎?多见其不知量也!”

叔孙武叔诋毁仲尼(孔子)。子贡说:“不要这样做!仲尼是诋毁不了的。别人的贤德,好比丘陵,还可以超越过去;仲尼的贤德,好比太阳和月亮,是根本无法超越的。即使有人想要自绝于日月,对日月又有什么损害呢?只是显露出他自己不自量力罢了!”(核心逻辑:1、诋毁无效:日月不会因为有人嫌它刺眼就失去光辉,孔子不会因为有人诋毁就减损其伟大;2、自取其辱:那些试图诋毁的人,伤不到孔子分毫,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浅薄无知〔“不自量力”〕。

陈子禽谓子贡曰:“子为恭也,仲尼岂贤于子乎?”子贡曰:“君子一言以为知,一言以为不知,言不可不慎也。夫子之不可及也,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。夫子之得邦家者,所谓立之斯立,道之斯行,绥之斯来,动之斯和。其生也荣,其死也哀,如之何其可及也?”

陈子禽对子贡说:“您是对仲尼(孔子)表示恭敬吧,他难道真的比您更贤能吗?”子贡说:“君子一句话可以表现出他的智慧,一句话也可以表现出他的无知,所以说话不可不谨慎啊。我老师的不可企及,就像上天无法靠阶梯爬上去一样。假如老师能治理国家、主理朝政,那么他要百姓立足,百姓就立足;他要引导百姓,百姓就前行;他要安抚百姓,百姓就来归附;他要动员百姓,百姓就和谐协作。他活着的时候,天下人都以他为荣;他去世的时候,天下人都为他哀痛。像这样的人,我们怎么能够赶得上呢?”(总结:子贡此前用“宫墙”“日月”比喻孔子,这里再升华为“天”与“圣王政治”,一层比一层高远。这段话也成为后世称颂孔子的经典依据之一。)

了凡四训-改过之法

至诚合天。福之将至,观其善而必先知之矣。祸之将至,观其不善而必先知之矣。

今欲获福而远祸,未论行善,先须改过。(先反省自己的恶并进行改过,然后再行善。)

但改过者,第一,要发耻心。思古之圣贤,与我同为丈夫,彼何以百世可师?我何以一身瓦裂(像瓦片一样碎裂。比喻分裂或崩溃破败)?耽染尘情,私行不义,谓人不和,傲然无愧,将日沦于禽兽而不自知矣;世之可羞可耻者,莫大乎此。孟子曰:“耻之于人大矣。”以其得之则圣贤,失之则禽兽耳。此改过之要机也。第二,要发畏心。天地在上,鬼神难欺。吾虽过在隐微(隐私,即隐蔽的地方),而天地鬼神,实鉴临(意为像到现场亲眼看到一样,看得清清楚楚)之,重则降之百殃,轻则损其现福,吾何可以不惧?不惟此也。闲居之地,指视(即“十手所指,十目所视”,指大家所能看到的地方)昭然(就是“明明白白”);吾虽掩之甚密,(掩饰)之甚巧,而肺肝早露,终难自欺;被人觑破,不值一文矣,(指原因或理由,怎么)得不懔懔(lǐn,危惧,戒慎的样子)?不惟是也。一息尚存,弥天之恶,犹可悔改。古人有一生作恶,临死悔悟,发一善念,遂得善终者。谓一念猛厉(猛烈,严厉刚烈),足以涤百年之恶也。譬如千年幽谷,一灯才照,则千年之暗俱除。故过不论久近,惟以改为贵。但尘世无常,肉身易(死亡,消失)一息不属(一口气上不来),欲改无由矣。明则千百年担负恶名,虽孝子慈孙,不能洗涤。幽则千百劫沉沦狱报,虽圣贤佛菩萨,不能援引。乌得不畏?第三,须发勇心。人不改过,多是因循退缩。吾须奋然振作,不用迟疑,不烦等待。小者如芒刺在肉,速与(挑选)(拔除);大者如毒蛇啮指,速与斩除,无丝毫凝滞。此风雷之所以为益也。具是三心,则有过(乃,就)改,如春冰遇日,何患不消乎?然人之过,有从事上改者,有从理上改者,有从心上改者,工夫不同,效验(功效,预期的效果)亦异。

善改过者,未禁其事,先明其理。如过在杀生,即思曰:上帝好生,物皆恋命,杀彼养己,岂能自安?且彼之杀也,既受屠割,复入鼎镬,种种痛苦,彻入骨髓。己之养也,珍膏罗列,食过即空,疏食菜羹,尽可充腹,何必戕彼之生,损己之福哉?又思血气之属,皆含灵知;既有灵知,皆我一体,纵不能躬修至德,使之尊我亲我,岂可日戕物命,使之仇我憾我于无穷也?一思及此,将有对食伤心,不能下咽者矣。如前日好怒,必思曰:人有不及,情所宜(同情、哀怜);悖理相(干扰;侵犯),于我何与?本无可怒者。又思天下无自是(自以为是)之豪杰,亦无尤人(怨恨、抱怨他人)之学问;有不得,皆己之德未修,感未至也。吾悉以自反(自我反省),则谤毁之来,皆磨炼玉成(敬辞,促成、成全之意)之地,我将欢然受赐,何怒之有?又闻而不怒,虽谗焰熏天,如举火焚空,终将自息;闻谤而怒,虽巧心力辩,如春蚕作茧,自取缠绵(意指自己困住自己)怒不惟无益,且有害也。其余种种过恶,皆当据理思之。此理既明,过将自止。

何谓从心而改?过有千端,惟心所造。吾心不动,过安从生?但当一心为善,正念现前,邪念自然污染不上。如太阳当空,魍魉潜消,此精一之真传也。过由心造,亦由心改,如斩毒树,直断其根,奚必枝枝而伐,叶叶而摘哉?大抵最上治心,当下清净;才动即觉,觉之即无。苟未能然,须明理以遣之;又未能然,须随事以禁之。以上事(行以最上乘的方法)而兼行下功(指最下等的功力成就),未为失策。执下而昧上,则拙矣。

顾了愿改过,明须良朋提醒,幽须鬼神证明;一心忏悔,昼夜不懈,经一七、二七,以至一月、二月、三月,必有校验。或觉心神恬旷(淡泊旷达),或觉智慧顿开,或处冗沓(繁杂)而触念皆通,或遇怨仇而回嗔作喜(由生气转为喜欢),或梦吐黑物(指过去作恶形成的脏东西),或梦往圣先贤提携接引,或梦飞步太虚(太空,宇宙),或梦幢幡宝盖,种种胜事,皆过消灭之象也。然不得执此自高,(指画地自限,画地为牢。意思是把自己上进的路断了)而不进。

昔蘧伯玉当二十岁时,已觉前日之非而尽改之矣。至二十一岁,乃知前之所改未尽也;及二十二岁,回视二十一岁,犹在梦中。岁复一岁,递递(连续)改之。行年五十,而犹知四十九年之非。古人改过之学如此。吾辈身为凡流,过恶猬集,而回思往事,常若不见其有过者,心粗而眼翳也。然人之过恶深重者,亦有效验:或心神昏塞,转头即忘;或无事而常烦恼;或见君子而赧然(难为情的样子,羞愧的样子)(阻止;毁坏);或闻正论而不乐;或施惠而人反怨;或夜梦颠倒,甚则妄言失志。皆作孽之相也。苟一类比,即须奋发,舍旧图新,幸勿自误。

了凡四训-立命之学

人未能无心,终为阴阳所缚,安得无数?但惟凡人有数;极善之人,数固拘他不定;极恶之人,数亦拘他不定。

命由我作,福自己求。

一切福田,不离方寸;从心而觅,感无不通。求在我,不独得道德仁义,亦得功名富贵,内外双得,是求有益于得也。若不返躬内省,而徒向外弛求,则求之有道,而得之有命矣,内外双失,故无益。

地之秽者多生物,水之清者常无鱼。

世间享千金之产者,定是千金人物;享百金之产者,定是百金人物;应饿死者,定是饿死人物。天不过因材而笃,几曾加纤毫意思。即如生子,有百世之德者,定有百世子孙保之;有十世之德者,定有十世子孙保之;有三世二世之德者,定有三世二世子孙保之;其斩焉无后者,德至薄也。

改过自新是最好的修行,也就是最大的善。佛家说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”,就是此意。

务要积德,务要包荒(包容一切),务要(就是平和,不过激,不易怒,能够与外物他人和谐相处)(就是仁爱,有慈悲心,有恻隐之心,能够对别人的喜怒哀乐感同身受),务要惜精神。

大肚能容,容天下难容之事;启齿便笑,笑世间可笑之人。

从前种种,譬如昨日死;从后种种,譬如今日生。此义理再生之身。

夫血肉之身,尚然有数;义理之身,岂不能格天(感动上天。也可以理解为人清净、诚恳的心,可以与天相通)。太甲曰:“天作孽,犹可违;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

诗云:“永言配命,自求多福。”

孔先生算汝不登科第,不生子者,此天作之孽,犹可得而违;汝今扩充德性,力行善事,多积阴德。

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。

心该如何修呢?念咒就是让人保持心地清静的一种有效方式。

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。(意思是说,就算处境恶劣,志向不能施展,也不要自怨自艾,更不要怨天尤人,而是要不断提升自己,洁身自好,修炼好个人品格;若通达得志,就应当胸怀天下,造福百姓。)

至“修身以(等待,等候)之”,及积德祈天之事。曰修,则身有过恶,皆当治而去之;曰俟,则一毫觊觎,一毫将迎(心中之念的起与灭),皆当斩绝之矣。到此地位,直(达到)先天之境,即此便是实学(真正的、实在的学问)

诚于中,形于外,故君子必慎其独也。——《大学》

莫见乎隐,莫显乎微,故君子慎其独也。——《中庸》

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,必有过人之节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,匹夫见辱,拔剑而起,挺身而斗,此不足为勇也。天下有大勇者,卒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。此其所挟者甚大,而其志甚远也。——《留候论》

良言一句三冬暖,恶语伤人六月寒。

善心真切,即一行可当万善。

(尚书)曰:“天难谌,命靡常。(天道是难以确信的,而命运也非常数,并非一成不变。)”又云:“惟命不于常(人的命运不是固定的)。”皆非诳语。

吾于是而知,凡称祸福自己求之者,乃圣贤之言。若谓祸福惟天所命,则世俗之论矣。

即命当荣显,常作落寞想。(就算你命中注定荣华显耀,那也不应沾沾自喜,也还是要谦虚知礼、谨慎恭敬,常想想若落寞不得志了,该当如何自处。这是了凡教育儿子,无论命运如何,都要断恶修善、修身积德。)即时当顺利,常作拂逆想。(就算你现在事事顺利、如意,也不该掉以轻心,粗心大意,还是应当谨慎小心,想想若是身处逆境、遇到困难了,该如何面对、处理。)即眼前足食,常作贫(jù,本义指贫穷得无法备礼物;亦泛指贫穷)想。即人相爱敬,常作恐惧想。即家世望重,常作卑下想。即学问颇优,常作浅陋想。

远思扬德(传扬祖先的遗德),近思盖父母之(过失);上思报国之恩,下思造家之福;外思济人之急,内思(防范)己之邪。

务要日日知非,日日改过;一日不知非,即一日安于自是(自以为是);一日无过可改,即一日无步可进。天下聪明俊秀不少,所以德不加修、(学业、事业)不加广者,只为因循(指贪图安逸,得过且过)二字,耽搁一生。

论语-微子

微子去之,箕子为之奴,比干谏而死。孔子曰:“殷有三仁焉。”

微子离开了(纣王),箕子做了奴隶,比干因进谏而被杀。孔子说:“殷商有三位仁人啊。”(微子:纣王的同母兄长,因屡谏不听而离开,后被周朝封于宋国;箕子:纣王的叔父,见纣王无道,便披发装疯,被降为奴隶;比干:纣王的叔父,强行进谏,激怒纣王,被剖心而死。)

柳下惠为士师(古代掌管刑狱的官职),三黜。人曰:“子未可以去乎?”曰:“直道而事人,焉往而不三黜?枉道而事人,何必去父母之邦。”

柳下惠担任掌管刑罚的士师官,多次被罢免。有人说:“您不可以离开(鲁国)吗?”他说:“以正直之道去侍奉君主,到哪个国家去不会被多次罢免呢?以歪曲之道去侍奉君主,又何必一定要离开自己的祖国呢?”(这段对话也揭示了儒家“仕隐”抉择中的另一条路径:不逃避现实,不放弃故国,哪怕处境艰难,也要在体制内以正直姿态存在。这同样是一种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担当。)

齐景公待孔子曰:“若季氏,则吾不能。”以季、孟之间待之,曰:“吾老矣,不能用也。”孔子行。

齐景公谈到如何对待孔子时说:“像鲁君对待季氏那样待他,我做不到。”于是打算用介于季氏和孟氏之间的待遇来对待孔子。不久又说:“我老了,不能用他了。”孔子便离开了齐国。(齐景公最初想用孔子,但受到晏婴等大臣反对,最终以“老”为借口放弃。孔子见其无诚意,便主动离去,体现“道不同不相为谋”的原则。)

齐人归女乐,季桓子受之,三日不朝,孔子行。

齐国人赠送了一批歌姬舞女给鲁国,季桓子接受了,接连三天不上朝,孔子于是离开了鲁国。(孔子在鲁国担任大司寇时,齐国担心鲁国在孔子治理下强大,便用美女良马腐蚀鲁君和季桓子。季桓子沉迷享乐、怠于政事,孔子见其无可救药,便辞官周游列国,体现“君不行道则去”的原则。与上一条齐景公故事类似,都展现了孔子对政治清浊的敏锐判断和果断去留。)

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:“凤兮兮!何德之衰?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已而,已而!今之从政者殆而!”孔子下,欲与之言。趋而辟之,不得与之言。

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经过孔子的车旁,唱道:“凤凰啊,凤凰啊,你的德行怎么如此衰微?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,未来的还可以追得回来。算了吧,算了吧,如今那些从政的人都很危险啊!”孔子下车,想和他交谈,他却快步躲避开了,孔子没能和他说上话。(孔子周游列国时遇到的隐士劝诫场景。接舆以凤凰喻孔子,认为天下无道,孔子却执着救世,是“德衰”;他劝孔子及时回头。孔子主动攀谈却遭回避,暗示出世与入世两条路线的根本分歧:隐士认为避祸即智,孔子则坚守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担当。)

长沮、桀溺耦而耕(两人并肩耕地),孔子过之,使子路问津(打听渡口。津,渡口)焉。长沮曰:“夫执舆者为谁?”子路曰:“为孔丘。”曰:“是鲁孔丘与?”曰:“是也。”曰:“是知津矣(讽刺孔子周游列国,应熟知人生道路,不必问人)。”问于桀溺,桀溺曰:“子为谁?”曰:“为仲由。”曰:“是鲁孔丘之徒与?”对曰:“然。”曰:“滔滔者(比喻社会纷乱如洪水)天下皆是也,而谁以易之?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(指孔子,避开无道之君,寻找有德之君)也,岂若从辟世之士(指长沮、桀溺这类完全避世隐居的人)哉?”(yōu,播种后用土覆盖,使其平整)而不(停止)。子路行以告。夫子怃然(wǔ rán,怅然若失的样子)曰:“鸟兽不可与同群(人不能离开社会去与鸟兽同处),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?天下有道,丘不与易(参与变革)也。”

长沮、桀溺两人并肩耕地,孔子经过那里,让子路去打听渡口。长沮问:“那个驾车的人是谁?”子路说:“是孔丘。”长沮问:“是鲁国的孔丘吗?”子路说:“是的。”长沮说:“那他应该知道渡口在哪儿了。”子路又去问桀溺。桀溺问:“你是谁?”子路说:“我是仲由。”桀溺问:“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?”子路回答:“是的。”桀溺说:“天下到处都像洪水滔滔一样混乱,你们和谁去改变它呢?而且你与其跟随那种避开坏人的人,还不如跟随我们这些避开整个社会的人呢。”说完便继续不停地平整田地。子路走回去把情况告诉孔子。孔子怅然若失地说:“鸟兽我们是不能和它们同群的,我不和世人同群,又能和谁同群呢?如果天下有道,我孔丘就不会参与去改变它了。”(长沮、桀溺是彻底的“避世者”,认为乱世不可救,不如洁身自好。孔子却是“避人者”,不放弃寻找能行道的君主,是深沉的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。荷莜丈人则代表了另一种隐士:躬耕自给,重人情〔待客、见其二子〕,但对政治彻底冷淡。子路“不仕无义”的评论,正是儒家思想的精要:如果人人都为“洁身”而抛弃社会责任,维系社会的“大伦”就崩塌了。君子出仕,不是为了结果,而是为了尽自己的道义本分。)

子路从而后,遇丈人(对老人的敬称),以杖(肩负,挑着)(diào,古代除草用的竹器)。子路问曰:“子见夫子乎?”丈人曰:“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。孰为夫子?”植其杖而芸(把拐杖插在地上,开始除草。芸,通“耘”)。子路拱而立。止子路宿,杀鸡为(黄米做的饭,古代上等粮食)而食之,(引见)其二子焉。明日,子路行以告。子曰:“隐者也。”使子路反见之。至则行矣。子路曰:“不仕无义。长幼之节,不可废也;君臣之义,如之何其废之?欲洁其身,而乱大伦(指君臣之间的根本伦理关系)。君子之仕也,行其义也。道之不行,已知之矣。”

子路跟随孔子出行,落在了后面,遇到一位老人,用拐杖挑着除草的工具。子路问道:“您看见我的老师了吗?”老人说:“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,谁是你的老师呢?”说完便把拐杖插在地上,开始锄草。子路拱手恭敬地站在一旁。老人留子路住宿,杀了鸡、做了小米饭给他吃,又让他的两个儿子出来相见。第二天,子路赶上行旅,把这事告诉了孔子。孔子说:“这是一位隐士。”让子路返回去再见他,子路到了那里,老人却已经走了。子路于是说:“不出来做官,是不合道义的。长幼之间的礼节都不能废弃,君臣之间的道义又怎么能废弃呢?想要保持自身的清白,却破坏了最根本的伦理关系。君子出来做官,是为了践行道义;至于政治理想难以实现,我们早就知道了。”(与前几段“齐景公、季桓子、楚狂接舆”串联起来,会发现《微子》篇集中展现了孔子在“出仕”与“避世”之间的选择,而这段是儒家最正面、最坚定的回应。)

逸民:伯夷、叔齐、虞仲、夷逸、朱张、柳下惠、少连。子曰:“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,伯夷、叔齐与!”谓:“柳下惠、少连降志辱身矣,言中伦,行中虑,其斯而已矣。”谓:“虞仲、夷逸隐居放言,身中清,废中权。我则异于是,无可无不可。”

隐逸的人士有:伯夷、叔齐、虞仲、夷逸、朱张、柳下惠、少连。孔子说:“不降低自己的志向,不辱没自己的身份,这是伯夷、叔齐吧!”又说:“柳下惠、少连是降低了志向、辱没了身份,但说话合乎伦理,做事经过思虑,也就是这样罢了。”又说:“虞仲、夷逸是隐居起来,放纵直言,自身保持清白,弃官合乎权变。我却和他们不同,没有什么是非这样不可的,也没有什么是非不这样不可的。”(孔子自评:不执著于“隐居”或“出仕”,而是以道义为准绳灵活选择;该仕则仕,该隐则隐,不设固定模式。如他周游列国,有时出仕有时离开。这体现了儒家“中庸”的最高智慧:超越偏执,唯义是从。)

太师挚适齐,亚饭干适楚,三饭缭适蔡,四饭缺适秦,鼓方叔入于河,播鼗武入于汉,少师阳、击磬襄入于海。

太师挚去了齐国,亚饭干去了楚国,三饭缭去了蔡国,四饭缺去了秦国,鼓手方叔迁居黄河一带,摇小鼓的武迁居汉水一带,少师阳和击磬的襄迁居海边。(这段话常被视为《微子》篇的终章,以乐师流散的冷峻实录,为整篇孔子与隐士、出仕与避世的讨论画上句号:当礼乐制度连形式上的守护者都已不复存在,孔子的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更显孤独与悲壮。)

周公谓鲁公曰:“君子不(通“弛”,松弛、怠慢、疏远)其亲,不使大臣怨乎不以,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,无求备于一人!”

周公对鲁公说:“君子不疏远自己的亲族,不让大臣抱怨不被信任重用,故旧老臣如果没有大的过错就不要抛弃他们,不要求一个人在各方面都完美无缺。”(这是周公在儿子赴鲁就封前的训诫,核心是执政者应有的待人器量与用人之道。此段是少见的“正面治国纲领”,可视为孔子借周公之言,为乱世中的为政者开出的一剂药方:若能做到这四者,贤才便不会离散,天下便有望走向清明。)

周有八士:伯达、伯适、仲突、仲忽、叔夜、叔夏、季随、季騧。

周朝有八位贤士:伯达、伯适、仲突、仲忽、叔夜、叔夏、季随、季騧。(这些段落共同构成《论语·微子》篇的核心主题:在天下无道时,贤者的选择与坚守。孔子虽屡遭冷遇、讥讽、排斥,却始终以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姿态,为后世树立了“道义高于成败”的精神标杆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