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类： 老子

道者，萬物之注（附着；安放）也，善人之（艹，表示把两点意思串起来。王，统治天下，称王；呆，同“保”，战国六国文字和《说文》古文“保”，省“人”，保佑、保护）也，不善人之所也。

美言可以市（求取），尊行可以賀（赞许；附和）人。人之不善也，何棄之有？

故立天子，置三卿，雖有共（通“拱”，敛手也；双手相合，臂的前部上举，以示恭敬 ）之璧以先四（通“驷”，古代同驾一辆车的四匹马）馬，不若坐（就坐）而進（奉上；呈上）此。

古之所以貴此者何也？不胃（通“为”，因为）求以得，有罪以（仰赖、凭借）免與！故爲天下貴。

注解：

道，是万物的寄托，是善人统治天下的保障，也是不善人之所能统治天下的保障。

美好的言辞可以求取所需，尊贵的行为可以被人赞许。人群中的不善之辈啊，有什么可抛弃的呢？

那在立天子、封三公的时候，虽有拱之壁在先、驷马在后的献礼仪式，不如坐下来进奉此“道”。

自古以来之所以重视这个（道）是为什么呢？不因为求它可以得到满足，有了罪过凭借它可以得到赦免吗！那就为天下所重视。

大邦（天下只有一个“邦”至高无上，即周天子直辖的“周邦”，也叫“大邦”）者，下流（河流的下游）也，天下之（取用）牝（雌性，与“牡”相对），天下之交（来往、往来相好）也。

牝恒以靚（淑静、温柔文静）勝（克制）牡，爲其靚也，故宜爲下。

大邦以（因为，由于）下小邦（诸侯的封地通常只能叫“小邦”或“国”），則取小邦；小邦以下大邦，則取於大邦。故或下以取，或下而取。

故大邦者，不過欲兼畜（培养；培植）人；小邦者，不過欲入（参加，加入）事人。夫皆得其欲，大者宜爲下。

注解：

大邦，要像居于河流的下游那样，在天下要采取雌性的方式，在天下要采取友好往来的方针。

（雌雄相争的时候，）雌性常常以温柔文静克制雄性，是因为其温柔文静，那（交往时）应该采取谦下（谦虚礼让）。

大邦因为对小邦谦下，则取得小邦（的尊敬和归附）；小邦因为对大邦谦下，则取得大邦（的包容和庇护）。那有时是大邦对小邦谦下以取得小邦（的尊敬和归附），有时是小邦对大邦谦下而取得大邦（的包容和庇护）。

那大邦，不过是想兼并小邦或培植小邦；小邦，不过是想参加大邦或事奉大邦。这都可（通过“谦下”）达到自己的目的，大邦应该采取谦下。

治大邦（天下只有一个“邦”至高无上，即周天子直辖的“周邦”，也叫“大邦”）若亨（通“烹”，煮也）小鮮（小鱼）！

以道立（立，侸也；树立）天下，其鬼（人所归为鬼）不神（不可思议的，特别希奇的）。非其鬼不神（灵验）也，其神（心思，心力，注意力）不傷人也；非其申（申，束身也。约束）不傷人也，聖人亦弗傷也。夫兩不相傷，故德交（一齐，同时）歸焉！

注解：

治理大邦如同烹小鱼！（治理大邦就像烹小鲜一样，那怎样顺利地烹小鲜呢？第一、谨慎行事。治理大邦如同烹饪小鲜，需要小心翼翼，不可轻举妄动。政策制定和执行要慎重，避免因急躁或鲁莽的行为导致社会动荡；第二、温和治理。烹饪小鲜时不宜用猛火，要掌握火候，把握时机，大火要不得，要慢火文火。同样，治理大邦时要心平气和、不要急躁浮躁，也不宜采用过于激烈或极端的手段。应该采用温和的政策，使民众能够在和谐安定的环境中生活；第三、保持稳定。烹饪小鲜时频繁翻动会导致鱼碎，治国频繁变动政策会导致社会不稳定。因此，政令不要朝令夕改，领导者不要随意说话，尤其不能颠来倒去，政策应保持一定的连续性和稳定性；第四、顺其自然。因为是小鲜，所以不能加太多油、味精、盐、糖等调料，烹饪时要顺应其自然属性，不宜过多干预。治国同样要顺应国情民意，不可强行推行与民情不符的政策，不要在治理中随意加入个人的意志，不要添加太多个人私欲的东西；第五、以民生为本。烹饪小鲜是为了让人享用美食，治理邦国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民众过上更好的生活。因此，治国要以民为本，关注民生；第六、智慧与耐心。烹饪小鲜需要耐心和智慧，治国同样需要具备高度的智慧和耐心，才能够处理复杂多变的政治、经济和社会问题。总的来说，治大邦若烹小鲜，就是无为而治。无为不是不作为，而是不要违背这个“小鲜”的本性去为，不要瞎为，不要妄为，不要胡为；统治者应该尽量减少干预，让邦国和民众按照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去发展，才能得以实现自然平衡和社会和谐。）

用“道”树立天下，这阴鬼就不神秘。不是阴鬼不灵验了，（而是）这阴鬼的心思不用在伤害他人了；非但阴鬼约束自身不再伤害他人了，得道的统治者也（会因为害怕失去统治而）不伤害他人了。这两者不再互相伤害或伤害他人，那得一齐回归啊！

治人（尘世；人世）事天莫若嗇（嗇，愛濇也；爱惜、不糟蹋）！夫（文言文中的发语词，表提示作用）唯（以、因为）嗇，是以蚤（通“早”）服（实行；施行）；蚤服，是胃“重積德”。

重積德則无不克，无不克則莫（没有谁）知其極（尽头；极限）；莫知其極，可以有（表示领有或具有）國（《周礼》注曰：大曰邦，小曰国，邦之所居亦曰国）；有國之母，可以長久，是胃“深根固氐（dǐ，根本；基础。后作“柢”。《玉篇•氏部》：“氐，本也。”）”，長生、久視（治理，处理）之道也。

注解：

治理人世、奉行天道莫过爱惜（不糟蹋）！正因为爱惜（不糟蹋），所以要及早实行；及早实行，是为“重视积德”。

重视积德则没有什么克服不了，没有什么克服不了则没有谁知道他能力的极限；没有谁知道他能力的极限，就可以保有国。保有国之母（道），可以长治久安，是为“深入扎根以稳固基础”，是长期生存、永久治理之道。

其（表示假设。相当于“如果、假如”）正（通“政”，政治，政事）𨵆𨵆（qì，系，拴；约束；羁绊；拘囚，加上外面的门，就是把人们约束在家里），其民屯（zhūn，艰难；困顿）屯；其正察察（清晰、明察、严厉、苛刻的意思），其邦夬（jué，分決）夬。

𢢸，福之（于）所（这，此）倚（随着，和着）；福，𢢸之所伏（潜藏；埋伏）。孰知其極（边际，边界）？其无正（恰巧、刚好）也。

正復爲奇（奇，异也），善復爲妖；人之𢘻（心惑也）也，其日固久矣！是以方（方正，人行为、品性正直无邪）而不割（割，剥也；伤害、损害），兼而不刺（以尖锐的话指出别人的过失），直（直，正见也；意为有正确的见解）而不紲（绳索，系牲口的缰绳，引申为拘束限制），光而不眺（目不正，斜视）。

注解：

假使政治多约束管控，这民众就会生活艰难；假使政治多明察严苛，这邦国就会分崩离析。

祸患，福祉于此中伴随；福祉，祸患于此中潜藏。谁能够知道（“祸患”和“福祉”这两者的）边界在哪里呢？它没有一个恰好的边界。

正常还原为异常，善良还原为妖邪；人们的迷惑，已经由来已久了。所以要方正而不伤害，兼容而不讽刺，正见而不拘限，光明而不斜视。

以正（合乎法度、规律或常情）之邦（《周礼》注曰：大曰邦，小曰国，邦之所居亦曰国），以畸（jī，不规则的，不正常的）用兵，以无事（顺其自然，不妄生事端）取天下。吾何以知其然也哉？

夫（文言文中的发语词，表提示作用）天下多忌諱，而民彌（更加；越发）贫；民多利器，而邦家兹（通“滋”，益，更加）昬（古同“昏”，世道混乱、黑暗）；人多知（通“智”，如：道德上通而智故消灭也。——《淮南子·览冥》。注：“智故，巧诈也。”），而何（多么，表示程度）物（事；事情）兹起；法物（典章制度）兹章（同“彰”，彰明），而盗賊多有。

是以聖人之言曰：我无爲而民自化，我好静而民自正（纠正；改正，匡正），我无事而民自富（财物充裕、充足），我欲不欲而民自樸。

注解：

以正道治理邦国，以诡道用兵作战，以不妄生事端的方式取得天下。我如何知道应当这样做的呢？

天下越多忌讳，而民众（的思想和物质）越发贫困（忌讳越多，思想就越受到限制，使得民众缺乏摆脱物质贫困的有效的思路和方法，进而导致要么安贫乐道穷自在，要么怨天尤人等靠要，而没有积极行动起来想办法找出路。思想贫困进而导致物质贫困）；民众越多锋利武器，而邦国朝廷越加混乱和黑暗；人们越多巧诈，而各种邪风怪事越加兴起；法令制度越加彰明（昭示），而强盗贼祸越多。

所以得道的统治者就说：我顺应自然不妄为，则民众将自然受到教化；我爱好和平不折腾，则民众将自然得到匡正；我平常不妄生事端，则民众将自然生活富足；我希求不产生贪欲，则民众将自然回归淳朴。

知者弗言（直言曰言，论难曰语），言者弗知。

塞（遏止，禁止）其悶（心烦，不舒畅），閉其門，和其光，同其𡑁（佛家、道家指人间），坐其閲，解其紛，是胃“玄（玄，天也）同（一同；一齐）”。

故不可得而親，亦不可得而疏；不可得而利，亦不可得而害；不可得而貴，亦不可得而淺，故爲天下貴。

注解：

智慧的人不直言，直言的人不智慧。

（让我们）遏止心里的烦闷，把各种诱惑挡在门外，调和自身的光芒，把自己混同于尘世，坐在对方的位置察看问题，共同解决这世间的纷争，是为“玄同（与天一同）”。

那因不可得而亲近，也因不可得而疏远；因不可得而产生利益，也因不可得而遭到危害；因不可得而受到重视，也因不可得而导致搁浅，那就会为天下所重视。

含德之厚者，比於赤子。逢蠆（chài，古书上说的蝎子一类的毒虫）、虺（huǐ，古书上说的一种毒蛇）蛇弗螫，㩴（jué，或作攫。爪持也；抓取）鳥、猛獸弗搏。骨弱筯柔而握固，未知牝牡（pìn mǔ，牝，雌性的性器官；牡，雄性性器官）之會而朘（juān，男婴勃起的生殖器）怒，精之至也。终日號而不嚘（yōu，气逆），和之至也。

和曰“常（规则，规律）”，知和曰“明”，益（帮助、补助）生曰“祥（祥，福也；吉利）”，心（思想）使（放纵，任性）氣（意气；偏激、任性的情绪）曰“强（同“犟”，倔强；固执）”。物壯即老，胃之“不道”，不道蚤已（停止）。

注解：

品德涵养浑厚的人，就好比初生的婴孩。遇到毒虫、毒蛇，却不螫咬他，抓凶恶的鸟、猛兽，却不攻击他。（婴孩的）筋骨柔弱，但小拳头却握得很牢固；还不知道男女的交合之事，小生殖器却自然勃起，这是因为精气充盈到了极点。他终日号哭，却不会气逆，这是因为身心和谐到了极点。

和谐叫做“常则（固定的规律）”，知道和谐（并去践行）叫做“聪明”，增益众生叫做“吉祥”，思想任性偏激叫做“倔强”。万物壮盛后即走向衰老，称之“不合于道”，不合于道就会早停止。

善建者不拔，善抱者不脱（离；脱离），子孫以（因此）祭祀不絶。

脩（修养）之身，其德乃真；脩之家，其德有餘（餘，盈也）；脩之鄉，其德乃長；脩之邦（《周礼》注曰：大曰邦，小曰国，邦之所居亦曰国），其德乃豐（兴盛；昌盛）；脩之天下，其德乃博（宽广；广博）。

以身觀身，以家觀家，以鄉觀鄉，以邦觀邦，以天下觀天下。吾何以知天下之然（如此，这样，那样）哉？以此。

注解：

善于建树者不易拔除，善于抱持者不易脱离，子孙因此祭祀不绝。

修养到自身，其德行就会真实纯朴；修养到家庭，其德行就有充盈有余；修养到乡里，其德行就会长久绵延；修养到邦国，其德行就会丰厚广被；修养到天下，其德行就会广博普及。

以（贯彻此道理之）自身来观照（不贯彻此道理之）自身，以（贯彻此道理之）家庭来观照（不贯彻此道理之）家庭，以（贯彻此道理之）乡里来观照（不贯彻此道理之）乡里，以（贯彻此道理之）邦国来观照（不贯彻此道理之）邦国，以（贯彻此道理之）天下来观照（不贯彻此道理之）天下。我怎么知道天下是如此（规律）呢？就是以观照（观察并对照）的方法。

使我𢴲（xié，束也，缚也）有（取得，获得，占有）知，行於大道，唯他是畏。

大道甚夷（平坦；平易），民甚好解（融化）。

朝甚除（免掉旧官职，任命新官职），田甚芜，倉甚虚；服文采，帶利劍，猒（yàn，同“饜”，饱，满足）飲食，財貨有餘，是胃“盗夸（犹盗魁，指取富贵或名位不以其道者。“夸”，读音通“魁”，既有夸的本意夸夸其谈，又有魁的魁首之意，即夸夸其谈的强盗头子）”。非道也哉！

注解：

（他）使我约束自身并获得智慧，（从而）行走在大道上，只敬畏吾师（我的师傅姓施）。

大道很平易，民众（的怨恨）很好化解（需统治者“有道”）。

朝政混乱至极，农田荒芜至极，仓库空虚至极；（统治者们却）穿着锦绣的衣服，佩带着锋利的宝剑，吃的大腹便便，（搜刮的）财货富足有余，是为“夸夸其谈的强盗头子”。这是多么不道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