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谷子-抵巇

物有自然,事有合离。有近而不可见,有远而可知。近而不可见者,不察其辞也;远而可知者,反往以验来也。巇者,罅也;罅者,涧也;涧者,成大隙也。巇始有(预兆;迹象),可(抵,挤也)而塞,可抵而(退;退却),可抵而息,可抵而匿,可抵而(获取),此谓抵巇之理也。

万物有自然发展,事情有聚散离合。有的近在身边却难以看透,有的远在天边却了如指掌。距离很近却难以看透,是(因为)没有考察其言辞;距离很远却能了解得很清楚,是(因为)能够返观历史,以验证将来。巇,就是小的裂缝;小的裂缝,会发展成中等裂缝;中等裂缝,会发展成大的裂缝。小的裂缝刚出现迹象时,通过“抵”使其闭塞,通过“抵”使其缩小,通过“抵”使其停止,通过“抵”使其隐匿,通过“抵”进行取代,这就是用“抵”处理裂缝的道理。

(之,出也)危也,圣人知之,(仅仅一个,唯独)保其身。(顺;顺应)化说事,通达计谋,以识细微。经起秋毫之末,挥之于太山之本。其施外,(事物发生前的征候或迹象,预示)萌牙蘖之谋,皆由抵巇。抵巇(通“止”)隙,为道术用。

事情出现危险,圣智之人知道了,会唯独保全其自身。(他们)顺应变化来谈论事情,通达应对的计谋,以识别细微的征兆。经过初起时如秋毫之末般微小的事情,发展起来却可以撼动泰山的根本。当向外施行时,在罅隙尚处于萌芽状态时就谋划,都由抵巇来弥补。用抵巇止住缝隙,是“以道御术”的运用。

天下纷(背离;违背),上无明主,公侯无道德。则小人谗贼(指好诽谤中伤残害良善的人),贤人不用;圣人窜匿,贪利诈伪者作;君臣相(奇怪、怀疑),土崩瓦解而相伐射;父子离散,乖乱(谓不守礼法,胡作非为)反目,是谓萌牙巇罅。圣人见萌牙巇罅,则抵之以法。世可以治,则抵而塞之;不可治,则抵而(获取)之。或抵如此,或抵如彼;或抵反之,或抵(颠覆;灭亡)之。五帝之政,抵而塞之;三王之事,抵而得之。诸侯相抵,不可胜数;当此之时,能抵为(古代崇右,故以右为上,为贵,为高)

天下人纷纷背离,朝廷没有贤明的君主,公侯没有道德。则小人会谗害良善,贤能之人也不会被任用。圣智之人逃匿躲藏起来,贪图利益、诡诈虚伪的人兴风作浪,君臣之间互相猜疑,(国家纲纪)土崩瓦解并导致各种势力互相攻战杀伐,父子离散不合,彼此反目成仇。这叫作 “轻微的裂痕” 。圣智之人看到轻微的裂痕时,就会采取法制来“抵”。世道可以治理,就通过“抵”的方式堵塞漏洞;不可治理,就通过“抵”的方式进行取代。或用这种方法“抵”,或用那种手法“抵”;或通过“抵”使其恢复原状,或通过 “抵” 将其颠覆重塑。五帝时代的政治,是以“抵”的方式堵塞漏洞;三王时代的政事,是以“抵”的方式进行取代。(现今)诸侯之间互相使用“抵”,其次数之多已无法统计;当此之时,能用“抵”者为高。

自天地之合离、终始,必有巇隙,不可不察也。察之以捭阖,能用此道,圣人也。圣人者,天地之使也。世无可抵,则深隐而待时;时有可抵,则为之谋。此道可以上合,可以(约束,限制)下;能(顺;顺应)能循,为天地守神。

从天地的合离、终始,必定有裂缝伴随,不可不考察。凭借“捭阖”去考察,且能运用“抵巇”的,就是圣智之人。所谓圣智之人,乃是天地的使者。世间没有(裂缝)可“抵”,就隐居起来等待时机;当世有(裂缝)需“抵”时,就为之做谋划。此方法可以用于结交上面,也可以用于约束下面;能够顺应和遵循(自然规律),是为天地的守护神。

鬼谷子-内楗

君臣、上下之事,有远而亲,近而疏;(留)之不用,去之反求;日进前而不(驾驭),遥闻声而相思。事皆有内楗(内:同“纳”,收入;接受。楗:遏制,堵塞。纳谏,向君主进言劝谏)(表示历来如此,相当于“向来”)本始(本初)。或结以道德,或结以党友,或结以财货,或结以采色。用其意,欲入则入,欲出则出;欲亲则亲,欲疏则疏;欲就则就,欲去则去;欲求则求,欲思则思。若蚨母之从子也,出无间,入无(缝隙),独往独来,莫之能止。

君臣、上下之间的事情,有的相距甚远却很亲密,有的近在咫尺却很疏远;有的投奔后却得不到任用,有的离去后却被四处招引。有的天天都出现在君主面前却不能驾驭,有的只是遥闻其名便被君主日夜思念。侍奉(君主)时都会有进言和劝谏,向来结交于初始。有的靠道德相联结,有的靠朋党相联结,有的靠财货相联结,有的靠美色相联结。摸准了君主的意愿后迎合其意,那么想入政就能入政,想出世就能出世,想亲近君主就能亲近,想疏远君主就能疏远,想投奔就能投奔,想离去就能离去,想被招引就被招引,想被思念就被思念,就像用青蚨母子之血涂钱可以相互招引一样,可以把君主吸引得无间无隙,这样就可以在宫廷中独往独来,没有人能够阻止。

内者,进说辞也;楗者,楗(宜,适宜的,为其所需的)谋也。欲说者,务隐度;(计,谋也。商议;谋划)事者,务循顺。阴虑可否,明言得失,以御其(意向、抱负、决心)方来(将来)应时,以合其谋。详思来楗,往应时当也。

所谓“内”,就是进游说之辞;所谓“楗”,就是劝阻其所谋。想要游说君主,务必先悄悄地揣测君主的心意;谋划事情的时候,务必顺从君主的心意。暗中思虑此事此时可否进言,然后向君主言明谋划的利害得失,以控制其志向。将来顺应时机,以使谋划与君主的心意契合。详细地思考后再回来劝谏,让下一步的谋划既合形势又合他心意。

夫内有不合者,不可施行也。乃揣(急切;急迫)时宜(当时的需要或潮流),从便(biàn,有利于,有益于)所为,以求其变。以变求内者,若(古称钥匙)取楗。言往者,先顺辞也;说来者,以变言也。善变者,审知地势,乃通于天,(用)化四时;使鬼神,合于阴阳,而(统治;主管)人民。见其谋事,知其志意;事有不合者,有所未知也。(和睦,和谐,融洽)而不结者,阳亲而阴疏;事有不合者,圣人不为谋也。

这进言有不合君主心意的地方,就不可付诸实施。然后揣度当前最急迫的形势,从有利于君主的角度出发,以寻求其改变。以变通的方式来寻求进言,就像用钥匙开锁那样,极易打开君主的心锁。凡是谈论过去的事情,要先顺应对方的言辞;凡是谈论未来的事情,要使用变通的语言。善于变通的人,详细观察了解地理形势,如此通达于天,利用四时的变化;这样驾驭鬼神,契合于阴阳变化的规律,从而主导他人和民众。观察君主所谋划的事情,以知晓君主意图;事情有不合君主心意之处的,是因为对情况有所不知。与君主心意相合但是不深入结交,那是因为彼此的关系表面亲密但实际疏远。事情有不合君主心意之处的,圣智之人是不会谋划的。

故远而亲者,有阴德也;近而疏者,志不合也;就而不用者,策不得也;去而反求者,事中来也;日进前而不御者,施不合也;遥闻声而相思者,合于谋以待决事也。故曰:不见其(相似;像)而为之者,见(抵触,不顺从);不得其(情,谓情实。实情,情况)而说之者,见(责怪;非难;反对)。得其情,乃制其术。此用可出可入,可楗可开。故圣人立事,以此先知而楗万物(宇宙间的一切事物)

那与君主相距很远却被亲近,是因为能与君主心意暗合;距离君主很近却被疏远,是因为与君主志向不合。投奔君主却得不到任用,是因为他的策划没有实际效果;离开君主却反而被招引,是因为他所谋划的事后来应验了。每天都能出入在君主面前却不能驾驭,是因为其措施不合君主之意;距离遥远只听到名声就被君主思念,是因为其谋划与君主相符合,君主正等待他前来决断大事。所以说:没有见到双方类似之处时就去谋划的人,一定会事与愿违;在还没掌握对方实情时就去游说的人,一定会受到非难。获得对方的实情,然后制定内楗之术。如此运用这种方法,可以出世、可以入世;可以劝谏、可以开导。那圣智之人做事情,都是预先知晓情况,而后才能劝谏万物。

(遵从;遵照)夫道德、仁义、礼乐、忠信,计谋先取《诗》《书》,混说损益,议论去就。欲合者用内,欲去者用外。外内者,必明道数,揣策来事,见疑决之。(谋划;策划)而无失计,立功建德。

遵照这道德、仁义、礼乐、忠信的要求,计策谋划要先征引《诗经》和《尚书》中的语句(来验证自己的思路),再综合分析利弊得失,最后再议论是离去还是留下。如果决定与君主结合,就要进言;如果决定远离君主,就要到外部为其效力。无论是到外部去为其效力还是进言,都必须明白其中的规律和方法,然后揣度策划未来的事情,遇到疑难之事进行决断。在策划时只有做到不失算,才能不断建立功业和积累德政。

治名(为政有成绩而获得的好名声)(産,生也)(事业;功业),曰楗而内合。上暗不治,下乱不(同“悟”),楗而反之。内自得而外不留,说而飞之。若命自来,己迎而御之。若欲去之,(依靠;凭借)(等候,等待)之。环转因化,莫知所为,退为大(法制,准则)

为了谋求政绩名声而入仕建立功业,这叫劝谏并进言使结合。如果上面昏暗不能治理政务,下面作乱却不能觉悟,就要劝谏使他返归正道。如果碰到内心志得意满、刚愎自用并且对外来道理、建议排斥不进的,游说并且恭维他。如果有君主亲自颁发命令来召己,就要先迎合再设法逐步控制他。如果自己想要离开君主,就借助危机等待脱身良机(如三国赤壁之战时,徐庶借帮助曹操平定北方叛乱的理由脱离险地,避免了灾祸)。根据变化像转动圆环一样,使旁人看不出你想要干什么。这就是保全自我、进退自如的大准则了。

鬼谷子-反应

古之大化(谓化育万物)者,乃与无形俱生。反以观往,(同“复”,重、再)以验来;反以知古,覆以知今;反以知彼,覆以知己。动静、虚实之(顺序、层次),不合于今,反古而求之。事(不無也)反而得(审察;查核)者,圣人之意也,不可不(调查;考察)

古时候化育万物的人,是与无形而又无处不在的“道”共生的。返回去观察历史,再回来验证未来;返回去了解过去,再回来了解现在;返回去了解对方,再回来了解自己。动与静、虚与实的顺序,与当前不相符合,就要返回历史中去寻求(答案)。事情不无反复验证而得以查核的,这是圣智之人的意愿,不可不考察。

人言者,动也;己默者,静也。(经由;透过)其言,听其辞;言有不合者,反而求之,其应必出。言有(摹拟、效法),事有(譬喻)。其有象比,以观其(中,间)。象者象其事,比者比其辞也,以无形求有声;其钓语合事,得人实也。其犹张置网而取兽也,多张,其(时机)(通“伺”,候也)之。道合其事,彼自出之,此钓人之网也,常持其网驱之。

他人侃侃而谈,是动;自己沉默倾听,是静。透过其说的话,听其话语中的用辞。话语中有前后矛盾或不合情理的地方,以反问的方式去寻求(答案),从他的反应中必定能探出真情。话语不可没有摹拟,事情不可没有譬喻。当有“象”和“比”的手法,那么就要观察其中的意思。所谓“象”,就是以摹拟的方式形容事物,所谓“比”,就是以譬喻的方式表达言辞。通过使用无形的方式去寻求他人的有声回应,当“钓”别人的话符合事情原委时,就能探得他人的真实情况。这就好像张开网捕野兽一样,多张些网,当时机到来后等候野兽落网。捕兽的规律用在人事上,对方自然会吐露出实情,这就是“钓”人的网,应常用这样的“钓”人方法去驱使别人。

其不言无比,乃为之变。以象动之,以(通“赴”,往,去)其心;(古同“现”,出现,显露)(情,谓情实。实情,情况),随而牧之。己反往,彼(重、再)来,言有象比,因而定(基础;事业的根本)(zhòng,谨慎)之,(乘其不备,偷偷地进攻)之,反之,(审察;查核)之,万事不失其辞。圣人所诱愚智,事皆不疑。故善反听者,乃变鬼神以得其情。其变当也,而牧之(审,谓详观其道也)也。牧之不审,得情不明;得情不明,定基不审。

当对方不说话或言辞中没有譬喻时,就要为之做出改变。用“象”的手法来使动口,以此走进其心;显露其实情后,随后主导对方。自己和对方这样反复多次你来我往,说话中有象、比,因而确定谈话的基础。要表现得十分谨慎,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意图;要通过突然发问的方式,不给对方任何巧言令色、掩盖事实的机会;要不时地反驳对方话语中有前后矛盾或不合情理的地方,以探求实情;要查核对方说过的话,并反复从侧面去验证,任何事情不会从对方的言辞中漏掉。圣智之人用这种方法引导愚者或智者,事情都会毫无疑惑。那善于反问倾听的人,是用鬼神莫测的手段来获得实情。当应变得当,就能在主导对方时做到详细观察。主导对方时不能做到详细观察,(是因为)从对方获得的实情不明了;获得的实情不明了,确定谈话基础时不能做到详细观察。

变象比,必有反辞,以还听之。欲闻其声反默,欲(通“胀”,胀满)反敛,欲高反下,欲取反与。欲开情者,象而比之,以牧其辞。同声相呼,实理同归。

变化运用“摩拟”和“譬喻”,对方必定会有“反应”的言辞,则回过头来倾听。想要听到对方讲话,反而自己要先沉默;想要让对方膨胀,反而自己要先收敛;想要抬高对方,反而自己要先谦下;想从对方那里有所获取,反而自己要先给予对方好处。想要了解对方的实情,“摩拟”并且“譬喻”要说的话,以主导对方的言辞。声音相同,就会互相呼应;事实合理,就会一同返回。

或因此,或因彼;或以事(君主;皇帝),或以牧(臣下;百姓;群众)。此听真伪,知同异,得其情诈也。动作、言默与此出入,喜怒由此以见其式,皆以先定为之法则。以反求覆,观其所托。故用此者,己欲平静以听其辞,察其事,论万物,别雄雌(比喻胜败、高下、强弱)。虽非其事,见微知类。若探人而居其内,量其能、(猜度)其意也;符应不失,如螣蛇之所指,若羿之引矢。

或者透过这,或者透过那;或者用来侍奉君主,或者用来主导臣下。这中间要听明真伪,了解异同,从而得到实情或诡诈之处。动作、言语、口气与这预料的会有出入,喜悦与愤怒在预料的过程中显现其样式,都以预先判定作为法则。用反问寻求查核,观察其寄托。那用这种方法,自己要心平气和,以听取对方的言辞,考察其事情,论说万物,辨别事物性质。即使是从无关的事物中,也可通过观察细微迹象来推断事物类别。像探察别人时钻到他心中探察一样,(准确地)估计出他的能力、猜测出他的意愿。符应不落空,像螣蛇指示祸福一样(准确无误),像后羿张弓射箭一样(百发百中)。

故知之始己,自知而后知人也。其相知也,若比目之鱼;其(古同“现”,出现,显露)(使之现形,显露,显示)也,若光之与影也;其察言也不失,若磁石之取针,如舌之取燔骨(炙肉中的骨头)。其与人也微,其见情也疾;如阴与阳,如圆与方。未见形,圆以道之;既见形,方以(侍奉,供奉)之。进退左右,以是(通“伺”,候也)之。己不先定,牧人不正,事用不巧,是谓忘(情,谓情实。实情,情况)、失道。己审先定以牧人,策而无形容,莫见其门,是谓天神。

那了解他人要从了解自己开始,只有了解自己而后才能了解他人。这互相了解,就像比目鱼相并而行般一丝不差。当显露形态,像阳光之下显露影子一样。当考察对方的言辞会不失毫厘地捕捉到对方的真实意图,就像用磁石取针,如同舌头来获取焦骨上的肉一样(万无一失)。当与人交往时不露声色,当发现实情时又快又准;如同阴与阳,圆与方般明显。对方未形迹未显时,我们要用圆通灵活的手法去引导他;对方形迹已显时,我们就要按照设定好的谋略去应对他。无论是自己进退还是左右他人,以用这种方式去等候他。自己不预先判定,不能正确地主导他人,再加上做事没有技巧,是为“忘记实情、丢失规律”。自己详细观察并预先判定,以此来主导他人,策划并且不露行迹,让对方摸不着门路,是为天神(那样达到难测难知的至高境界)。

鬼谷子-捭阖

(用于句首。表示审慎的语气)(顺;顺从)(考察)古,圣人(指能够深入领会阴阳之道,掌握自然界和社会的本质及规律,并善于利用矛盾,从事政治斗争的人)之在天地间也,为众生之先。观阴阳之开阖以名命物(抓住事物的本质,表述事物名称和性质),知存亡之门户(比喻事物的机栝)筹策(犹筹算。谋划;揣度料量)万类之终始,(通晓)人心之理,见变化之(征兆,迹象)焉,而守司其门户。故圣人之在天下也,自古及今,其(事理;规律)一也。

纵观古今历史,圣智之人生活在天地间,成为芸芸众生先知先觉的导师。他们通过观察阴阳的开阖情况来给它们立一个确定的名号,知道其生存和灭亡的关键,筹算万事万物的前因后果,通晓世人的思维规律,观察事物变化的征兆,从而把握事物发展变化的关键。所以圣智之人在天下立身,从古至今,其遵循的规律都是一样的。

变化无穷,各有所归(归宿,指不同表现)。或阴或阳,或柔或刚,或开或闭,或弛或张。是故圣人(始终)守司其门户,(审,谓详观其道也)察其所先后,度(权宜、变通)量能,(比较)(通“技”,技艺,本领)巧短长。

事物的变化无穷无尽,但各有自己的不同表现。有的归于阴,有的归于阳,有的柔弱,有的刚强,有的开放,有的封闭,有的松弛,有的紧张。所以圣智之人要始终把握事物发展变化的关键,详细观察其发展的先后过程,推测权力并估量能力,比较技巧上谁优谁劣。

(文言指示代词,相当于“这”或“那”)贤不肖,智愚、勇怯有差。乃可捭,乃可阖;乃可进,乃可退;乃可贱,乃可贵,无为(顺应自然规律)(统治;主管)之。审定有无(有没有真才实学)以其实虚(为人真诚还是虚假),随其嗜欲以(同“现”)其志意。微(驳斥)其所言而(拨动启发他说出真话)(反对)之,以求其实,(崇尚,重视)得其(古同“旨”,旨意,主旨);阖而捭之,以求其利。

这贤良与不肖,在智慧与愚笨、勇敢和怯懦上是有差异的。然后可以捭,然后可以阖;然后可以擢进,然后可以黜退;然后可以轻视,然后可以敬重,要顺应自然规律去主导他们。详细观察后判定(一个人)是否真具备某种能力或品质,要依据其行为;追随并顺应他的喜好与欲望,从而观察他的意志。稍微驳斥一下其言论,而后捭出真话后再加以反对,以求弄清其实情,重视得其主旨;先“关门”而后“开启”,以求弄清其的利益(诉求)。

或开而示之,或阖而闭之。开而示之者,同其情也;阖而闭之者,异其(实情;真情)也。可与不可,审明其计谋,以(推究根源)其同异。(背离;违背)有守(有操守),先(顺从;依从)其志。(假如,倘若)欲捭之贵周,即欲阖之贵密。周密之贵微,而与道相(赶得上;比配)

有时开门展示,有时关门闭藏。开门展示,是为了使对方产生共情;关门闭藏,是为了考察对方的诚意。可行与不可行,需详细观察并弄明白对方的计谋,以推究双方意见相同或不相同的根源。背离和结合都要有操守,可以先顺从对方的志向。倘若要“捭之”,最重要的是考虑周详;倘若要“阖之”,最重要的是缜密处事。周详和缜密的可贵在于不被发现和察觉,并且要与“道”相比配。

捭之者,料其情也;阖之者,结其诚也。皆见,其权衡轻重,乃为之(计算,推测)(道数,方法),圣人因而为之虑。其不中(不行,不成)权衡度数,圣人因而自为之虑。

用捭的人,是为了预料对方的实情;用阖的人,是为了联结对方的真诚。都看明白后,当权衡轻重,再为之推测出方法,圣智之人因而为之考虑。当不能够权衡并推测出方法时,圣智之人因而只能自行考虑退路了。

故捭者,或捭而出之,或捭而(同“纳”,收入;接受)之;阖者,或阖而(得到;获得;接受)之,或阖而去之。捭阖者,天地之道。捭阖者,以变动阴阳,四时开闭,以化万物。纵横、反出、反覆、反忤,必由此矣。

用捭,有时使其能够暴露出真情实感,有时使其吐露想法并进言(向师长或长官建议);用阖,有时对其进行抑制以便顺利起用他,有时对其进行抑制以便抛弃不用。捭阖,符合天地之道。捭阖,以变动阴阳,让四季开闭,以化生万物。合纵和连横,返回和出仕,返回和回来,返归与忤逆,必定由此生出。

捭阖者,道之大化(重大变化),说之变也;必(同“预”,预先,事先)(审,谓详观其道也)其变化,吉凶大命系焉。口者,心之门户也;心者,神之主也。志意、喜欲、思虑、智谋,皆由门户出入。故关之以捭阖,(控制)之以出入。

捭阖,是自然规律的大变化,也是游说之词的变化;必须事先详细观察其变化,这关系到吉凶大命。口是表达内心想法的门户,心则是人们精神的居所。人的意志、喜好、思虑、智谋,都是通过口这个门户来传出和传入。所以要用捭阖之术来关住它,控制它以产生差异。

捭之者,开也,言也,阳也;阖之者,闭也,默也,阴也。阴阳其(调和),终始其义。故言长生、安乐、富贵、尊荣、显名、爱好、财利、得意、喜欲,为阳,曰“始”;故言死亡、忧患、贫贱、苦辱、弃损、亡利、失意、有害、刑戮、诛罚,为阴,曰“终”。诸言法阳之类者,皆曰“始”,言善以始其事;诸言法阴之类者,皆曰“终”,言恶以终其谋。

所谓“捭之”,就是让对方打开心扉、主动说话,这就是阳之道;所谓“阖之”,就是让对方关闭心扉,保持沉默,这就是阴之道。阴阳当调和,结束和开始当适宜。那说长生、安乐、富贵、尊荣、显名、爱好、财利、得意、喜欲等都被归于“阳”类事物,称为“开始”。那说死亡、忧患、贫贱、苦辱、弃损、亡利、失意、有害、刑戮、诛罚等都被归于“阴”类事物,称为“终止”。这些在言论时采用“阳”类事物来立说的,都可以称为“开始”,从好的一面去说服对方从事某事,诱导对方采取行动,促使游说成功;这些在言论时采用“阴”类事物来立说的,都可以称为“终止”,从不好的一面去阻止对方实施谋划,使它得到终止。

捭阖之道,以阴阳试之。故与阳言者,依崇高;与阴言者,依卑小。以(卑下)(打动)(小人),以(崇高)(君子)。由此言之,无所不出,无所不入,无所不可。可以说人,可以说(大夫统治的政治区域,即卿大夫或卿大夫的采地食邑),可以说国,可以说天下;为小无内,为大无外。益损、去就、倍反,皆以阴阳御其事。

捭阖的规律,通过从阴、阳两个方面来尝试。跟志向高远者(阳)谈论时,以使用上述阳类事物的崇高语言为主;与目光短浅者(阴)谈论时,以使用上述阴类事物的卑下语言为主。以卑下的语言去打动小人,用崇高的语言去打动大人。根据这个方法去游说,就没有试探不出来的真情实感,就没有不听从我们决策的人,就没有不能说服的对象。用捭阖之术可以游说普通的个人,可以游说朝廷的大臣,可以游说诸侯国的国君,可以游说周天子。做小事没有内在制约,做大事没有外在阻碍。增益和减损、离去和投奔、背离和返归,都是通过阴、阳的变化来控制这事态的。

阳,动而行;阴,止而藏。阳,动而出;阴,隐而入。阳(返还)终阴,阴极反阳。以阳动者,德(辅佐、帮助)生也;以阴静者,(表现、显现)相成也。以阳求阴,(通“包”,包容,怀抱)以德也;以阴结阳,施以力也;阴阳相求,由捭阖也。此天地阴阳之道,而说人之法也,为万事之先,是谓圆方(谓随物赋形,或方或圆)门户(比喻事物的机栝)

阳,活动且前行;阴,静止且隐藏。阳,活动且显出;阴,隐蔽且潜入。阳返还停止于阴,阴到了极点返阳。以阳的方式开展活动的人,靠道德帮助生存;以阴的方式获得宁静的人,靠表现帮助成就。以阳的方式去求助阴,包容对方以道德;以阴的方式去结交阳,给予对方以助力;阴阳相互求助,则凭借捭阖。这是天地阴阳的规律,而且是游说他人的方法,为万事成败的先决条件,因此被称作“随物赋形的机栝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