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罕(稀;少)言(谈论)利(利益),与(随从;随着)命(先天注定的穷通得失本分,不是后天所能改变的)、与仁。
孔子很少谈论利益,随从天命、随从仁道。
达巷党人曰:“大哉孔子!博学而无所成名。”子闻之,谓门弟子曰:“吾何执?执御乎,执射乎?吾执御矣。”
达巷党人说:“伟大啊孔子!他学问广博,却没有一项足以让他成名的专长。”孔子听说后,对弟子们说:“我该专执哪一项呢?赶车呢,还是射箭呢?我赶车好了。”(这是孔子自谦之语。古人六艺〔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〕中,“御”地位低于“射”,孔子故意选低者,既回应“无所成名”的调侃,又暗含“君子不器”之意——他不愿被单一技能定义,更重道而非术。同时,这也体现孔子谦和幽默的处世态度。)
子曰:“麻冕,礼也;今也纯,俭,吾从众。拜下,礼也;今拜乎上,泰也;虽违众,吾从下。”
孔子说:“用麻布做礼帽,是合乎礼制的;如今改用丝帛,更节省,我赞同大家的做法。臣见君时,先在堂下跪拜,是合乎礼制的;如今都在堂上跪拜,这是傲慢的表现。虽然违背众人,我仍坚持在堂下跪拜。”(这反映了孔子“礼”的灵活性与原则性:小事可权变,大节不可移。)
子绝(杜绝;摒弃)四:毋意(私念、成见)、毋必、毋固(愚陋;固执)、毋我!
孔子杜绝四种毛病:不凭空臆测,不绝对肯定,不固执拘泥,不自我膨胀。
子畏(围困)于匡,曰:“文王既(已经)没(同“殁”,死),文不在兹(这里)乎?天之将丧(丧,亡也)斯文(指文化或文人)也,后死(生者自谦之词,指比他人晚离世)者不得与(yù,参与)于(至、到)斯文也;天之未(不,不曾,没有)丧斯文也,匡人其如(奈,怎么)予(“予”假借为“余”,我)何!”
孔子被围困于匡地,说:“文王已经死了,文不在(我们)这里吗?上天要灭亡文化,后死去的人不得参与到文化;上天不曾灭亡文化,匡人其奈我何!”
太宰问于子贡曰:“夫子圣者与?何其多能(能力、才干)也!”子贡曰:“固天纵之将圣,又(表示加强、加重的语气,有“并”的意思)多能也!”子闻之,曰:“太宰知我乎!吾少也贱(贱,卑也),故多能鄙事(社会普通民众从事的工作)。君子多乎哉?不多也!”
太宰对子贡问道:“孔夫子是圣人吧?怎么那么多技能!”子贡说:“固然是上天有意让他成圣,并让他多能!”孔子听到后,说:“太宰了解我呀!我少时卑贱,所以学会了很多谋生技能。君子多(技能)吗?不多啊!”
牢曰:“子云:‘吾不试(试,用也),故艺’。”
牢说:“孔子说过:‘我不被任用,所以有技艺。’”(孔子年轻时家境贫寒且没有贵族身份,无法进入仕途做官。为了生存,他不得不从事各种低贱的工作,当过管仓库的“委吏”,也做过管牛羊的“乘田”,因此学会了诸多实际技能。)
子曰:“吾有知乎哉?无知也!有鄙夫(人品鄙陋、见识浅薄的人)问于我,空空如也;我叩其两端(两端,犹言两头。言终始、本未、上下、精粗,无所不尽)而竭(枯竭、乾涸)焉。”
孔子说:“我有智慧吗?没有智慧!有见识浅薄的人对我问问题,我推敲来推敲去却没办法。”
子曰:“凤鸟不至,河不出图,吾已矣夫!”
孔子说:“凤鸟不至,河不出图,(难逢机遇),我完了!”
子见齐衰者、冕衣裳者与瞽者,见之,虽少,必作,过之必趋。
孔子看见穿丧服的人、穿戴礼帽礼服的人和盲人,相见时,即使他们年轻,孔子也一定站起来;从他们身边经过时,一定快步走过。(这体现孔子对 “礼”的本质理解——不只看对象身份,更看其当下处境(哀、敬、困),且态度始终如一,不因对方年幼而懈怠,正是“仁”与“礼”合一的具体表现。)
颜渊喟然叹曰:“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;瞻(瞻,视也)之在前,忽焉在后。夫子循循然善诱人,博我以文,约我以礼,欲罢不能。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卓尔;虽欲从之,未由也已。”
颜渊喟然感叹说:“越抬头仰望,越觉得(先生的学问)高不可及;越深入钻研,越觉得坚实深厚。看似在眼前,忽而又发现就在身后。先生教人循循善诱,以文化令我学识广博,以礼法约束我,(先生的魅力),使我想停止学习都无法做到。我已竭尽全部才能,仿佛看到老师的学问就卓然立在我面前;虽然想追随上去,却找不到路径。”
子疾病,子路使门人为臣。病间,曰:“久矣哉,由之行诈也!无臣而为有臣,吾谁欺?欺天乎?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,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!且予纵不得大葬,予死于道路乎?”
孔子病重,子路让门人扮作家臣(准备治丧)。孔子病势稍缓后,说:“仲由做这种欺诈的事太久了!我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,我骗谁呢?骗上天吗?况且我与其死在家臣手里,还不如死在你们这些学生手里!而且我即使不能风光大葬,难道会死在路上没人管吗?”(背景:孔子曾为鲁国大夫,按礼应有家臣治丧,但此时他已无此身份。子路越礼,想用“虚拟家臣”抬高丧礼规格。孔子的愤怒点:不是气子路好心,而是气 “行诈” 。用虚假形式欺天〔天即天道礼法〕,违背了他一生坚守的“礼”的真诚性原则。关键金句:“与其死于臣之手,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”,孔子宁愿以师生之情替代虚假名分,这是对形式主义的有力驳斥,也体现他重实质、轻虚名的价值观。末句“死于道路乎”更是反讽:我虽从简,但何至于潦倒至此?无需虚礼粉饰。这章生动展现了孔子 “礼的本质是诚” 的思想,即便临终,也绝不苟且妥协。)
子贡曰:“有美玉于斯,韫椟(藏在柜子里)而藏诸?求善贾而沽诸?”子曰:“沽之哉!沽之哉!我待贾者也。”
子贡说:“有美玉在这,把它放在柜子里藏起来?还是寻找识货的商人把它卖掉?”孔子说:“卖掉它!卖掉它!我自己也在等待(识货的)商人。”
子欲居九夷。或曰:“陋,如之何!”子曰:“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?”
孔子想去九夷之地居住。有人说:“那里条件简陋,如何居住!”孔子说:“君子居住在那里,条件简陋又有什么呢?”
子在川上曰:“逝者如斯夫!不舍昼夜。”
孔子站在河上说:“逝去的时光就像这河水一样啊!不分昼夜地流逝。”
子曰:“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!”
孔子说:“我没有见过像好色那样好道德的人呀!”
子曰:“譬如为山,未成一篑(古代盛土的筐子),止,吾止也;譬如平地,虽覆一篑,进,吾往(归向)也。”
孔子说:“譬如(以土)筑山,只差一筐土就完成,停止,我就止步成功;譬如(以土)平地,虽然只覆下一筐土,前进,我就归向成功。”
子谓颜渊,曰:“惜乎!吾见其进也,未见其止也。”
孔子评论颜渊,说:“可惜呀!我只见他前进,没有见他停止。”(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!)
子曰:“后生可畏,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?四十、五十而无闻(没有名声;没有成名)焉,斯亦不足畏也已!”
孔子说:“年轻人令人敬畏,怎么知道后来的他们不如今天的我们呢?四十、五十岁了却没有成名,这也就不值得敬畏了!”
子曰:“法语(指合乎礼法的言语)之言,能无从乎?改之为贵。巽与(顺从附和)之言,能无说(通“悦”,愉悦)乎?绎(yì,绎,抽丝也。抽出,理出头绪)之为贵。说而不绎,从而不改,吾未如之何也已矣?”
孔子说:“合乎礼法的话,能不听从吗?加以改正了才可贵。顺从附和的话,能不愉悦吗?理出头绪了才可贵。愉悦却不能理出头绪,听从却不能加以改正,我也已经不能奈何得了他了。”
子曰:“三军可夺(丧失,削除)帅(指首领或起主导作用的人或事物)也,匹夫(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)不可夺志(志,意也)也!”
孔子说:“军队可以削夺统帅,男子汉不可以削夺意志!”(如何判断“有志”?有志不是固执已见。有志主要体现在重大非原则问题上,在巨大压力面前,甚至在生死考验之前,能不能坚持自己的正义立场,果如此,才算有意志!)
子曰:“衣敝(破)缊(旧絮)袍,与衣狐貉者立,而不耻者,其(也许;大概)由也与!‘不忮(zhì,害,嫉妒,指因嫉妒而起伤害之心)不求(索取,贪的意思),何用(用什么、凭什么)不臧(成功)!’”子路终身诵之,子曰:“是道也,何足以臧!”
孔子说:“穿着破絮袍,与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,而不感到羞耻的,大概只有仲由了吧!正如《诗经》所说‘不嫉妒,不贪求,(这样)凭什么不成功!’”子路终身吟诵(这句诗),孔子说:“是个办法,(这样)什么都足以成功!”
子曰:“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!”
孔子说:“岁暮天寒,然后知道松柏是最后凋落的!”
子曰:“知者不惑(迷也),仁者不忧(忧,愁也),勇者不惧。”
孔子说:“智者不迷惑,仁者不忧愁,勇者不畏惧。”
子曰:“可与(跟;和;及)共学,未可(指不能肯定)与适(往,归向)道;可与适道,未可与立(坚守);可与立,未可与权(变通,不依常规)。”
孔子说:“可与之共同学习的,不一定能与之归往大道;能与之归往大道的,不一定能与之坚守(大道);能与之坚守(大道)的,不一定能与之变通。”
“康棣之华,偏(表示时间,相当于“只”、“单单”)其反(往返于…之间)而(用于句末,相当于“耳”,“哪”),岂不尔(如此;这样)思?室是远而。”子曰:“未之(用于强调或补足语气,无义)思也,夫何远之有!”
古代有一首诗这样写道:“像唐棣的花朵,单单来回摇摆罢了,岂不是这样思念的吗?房子是离得远罢了。”孔子说:“没有甚是思念,这有什么远的!”